第25章 那块砖我认识
裂缝入口处，十二道阵纹锁横向排开，每一道都刻在齐腰高的青石碑面上，纹路繁复到看一眼就让人眼花。碧落宗的阵修蹲在石碑前面已经研究了半个时辰，额头全是汗，手指悬在纹路上方发抖，愣是没敢落下去。
“解不了。”阵修站起来，脸色发白，“这阵纹的层级至少在元婴以上，甚至有可能是——更高。”
周慕白攥着折扇没吭声。纪无咎抱着手臂站在后排，目光也落在那些纹路上，眉头越拧越紧。苏婉挤在人群边上探头看了两眼，缩回去了，小声说了句“什么鬼画符”。
李闲到的时候午时刚过一刻。他带着林小柔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灰袍子没换，鞋也没换，手里还端着碗粥。他走到第一块石碑前面，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纹路。“嗯。”他端碗喝了口粥，什么都没说，走向第二块。又喝一口。第三块。第四块。从头走到尾，十二块石碑他花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粥正好喝完了。
“解了没？”周慕白凑上来问。
“解什么？”李闲把空碗递给林小柔，“这锁是开的。”
周慕白一愣：“开的？可是阵纹——”
“阵纹是假的。”李闲伸手在第一块石碑侧面摸了一下，指腹压下去。咔。石碑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纹路碎成粉末往下掉。他又摸第二块。咔。第三块。咔。第十二块碑依次裂开，碎屑堆了一地，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通道。
全场安静。碧落宗那个研究了半个时辰的阵修张着嘴，下巴都快掉了。“假、假的？”
“刻了一万层纹路在上面，里面全是空的。”李闲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复杂，实际上就是为了让人看不懂。谁要是对着纹路解，解一辈子都解不开。”
“那你怎么知道是空的？”
李闲抬脚踩了踩第一块石碑碎掉后露出的地面：“因为我认识刻这个的人。”他顿了顿，“他以前给我修过门框。”
众人面面相觑。修门框？谁修门框会用一万层阵纹？李闲已经迈步走进石阶通道里了，林小柔抱着空碗跟在他后面，锈剑别在腰带上，走得小心翼翼。
通道向下延伸，两侧石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光线昏黄，空气中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某种更深的、搅都搅不散的气息。越往下走那股气息越浓。后面跟进来的人开始说话了：“这底下好深——”
“走了有三百级了吧？”
“墙上刻的是什么？”
“没见过这种纹路——”
李闲走在最前面，脚步不急不缓。他的目光掠过两侧石壁上的纹路，大部分都只是装饰性的刻痕，没什么用。但越往下走，墙壁的颜色在变，从灰黑转为一种极淡的金色。那种金色他很熟悉。神域封印常用的禁制材料。混在凡界的石头里面，被一层薄薄的石灰盖住了。
他停下来，伸手在墙面上蹭了一把。石灰剥落，露出底下金底黑纹的一段刻字。他扫了一眼，没作声。
“师兄，这写的什么？”林小柔凑过来。
“写的是‘关好了，别手贱’。”
“……谁写的？”
“我。”李闲收回手，继续往下走。他的步伐比刚才快了半拍，是林小柔认识他以来最明显的一次节奏变化。因为墙壁里的金色越来越深，那层石灰越来越薄，到最后整条通道的墙面全是金底黑纹，封印的气息浓郁到连后面跟着的周慕白都开始皱眉了。
“这封印的量……”周慕白低声说，“得是什么级别的东西才会用这种阵仗？”
“一只跑出来的看门狗。”李闲说。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脚步又快了。
通道尽头的石阶忽然断了。面前是一面完整的金色墙壁，黑纹盘绕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锁印，正中间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石牌。跟裂缝底下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这块上面多了一道裂痕。裂痕边缘有新的磨损，有人最近动过它。
李闲走到金墙前面停住了。他伸手去碰那块石牌，指尖快要触到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他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不对。”
“怎么了师兄？”
李闲没回答。他的手指悬在石牌上方三寸处，感受着从裂痕边缘渗出来的一丝极淡的气息。那股气息他很熟。比金墙上的封印更熟，比刻字更熟，熟到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破军的气息。
他被关在神域的时候，破军每天都在他门外巡逻。那股灵压混着铁血味和一点急躁的汗气，是神域八百万天兵里独一份的。而现在这股气息从石牌裂痕的边缘渗出来，新鲜得像昨天才留下的。
李闲的手指收回来了。
“……他来过了。”
“谁？”林小柔仰着头。
“破军。”李闲看着那道裂痕，“我那个手下。他比我先到，已经进去了。”
他的视线落在金色墙壁和地面之间的接缝处，那里果然有一道极窄的口子，宽度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边缘的灰尘有被蹭掉的痕迹。破军那个体型，挤过去肯定蹭了一身灰。
“师兄，我们还进去吗？”
李闲站在金墙前面没有动。他盯着那道裂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贴在金色墙面上。墙上黑纹同时亮了一瞬，像认出他了一样。
“进。”他说，“我的人已经进去了，我得把他拎出来。”
他侧身从那道窄缝里挤了过去。林小柔跟在后面，缩着肩膀挤进去。金色的光从墙缝里透过来，照得她的脸泛起一层淡淡的暖色，而那层暖色底下，是一整片往下延伸的黑暗。
（本章完）
——下章预告：
墙后方空间豁然开朗，一座地底大殿出现在眼前。大殿正中央的地上散落着碎裂的封印石，封印石旁边有一截烧焦的铠甲碎片。李闲弯腰捡起来。上面还带着破军的体温。而大殿另一头，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正朝他们走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