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野火燎原，一腔悍勇猛地冲上心头。
与其被动等着被拖进能碾碎洛冰凝的黑暗核心，不如主动闯一回。
去漩涡底部，看一看深处究竟藏着何等诡秘。
“抱紧。”
萧凡低声低吼，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左臂牢牢箍住怀中冰凉柔软的身子，右手猛地从结晶缝隙抽离，粗糙锋利的岩体瞬间割破掌心，鲜血汩汩淌出。
他浑然不觉，染血的手掌重重按在星骸扭曲隆起的金属棱角上。
体内残存不多的九星神脉之力，毫无保留尽数炸开。
他没有顺势向前猛冲，反倒顺着残骸倾斜下坠的角度，向着漩涡旋向的侧下方狠狠蹬出一脚。
嘭！
强劲的反震力将他整个人弹射出去，像一枚脱弦的投石，彻底脱离正在崩解的巨型星骸。
天地视野尽数旋转拉长，耳边满是星力泥沼撕裂时呜咽般的尖啸。
失重裹挟着窒息般的吸力扑面而来，数不清的冰冷无形触手，争先恐后想要把他拽回无底深渊。
萧凡半空拧腰转身，宽厚脊背硬生生扛住绝大部分撕扯力道，把洛冰凝完完整整护在胸腹之间。目光锐利如瞄准镜，死死锁定漩涡外缘一块飞速打转的残骸。
那残骸约莫马车大小，通体暗青，轮廓扭曲，好似一头巨兽外露的獠牙。
它旋转起伏带着紊乱不稳的韵律，速度飞快，可运行曲率远小于漩涡中心碎片——这代表它承受的向心力，尚有一线缓冲余地。
就是它。
萧凡眸中精光乍现，把最后一丝留作爆发的星力尽数凝于双脚。
“给老子过去！”
双足凌空踏落，周遭荡开一圈几不可察的涟漪。
身躯在狂暴涡流里强行偏转微小角度，灵巧避开数道擦身而过、足以撕裂肉身的湍流锋刃，如逆流炮弹，直奔那枚暗青獠牙星骸。
更近了。
残骸旋转卷起的罡风刮得脸颊刺痛，薄薄一层护体星力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
就在即将擦肩而过的刹那，萧凡探出右手，五指铁钩一般，灌注仅剩的气力与一身狠劲，狠狠抠向残骸一处相对平整的断口。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耳畔。
指甲应声崩裂，指尖皮肉翻卷血肉模糊，五根手指却如同淬火铁凿，死死楔进冰冷坚硬的金属表层。
抓住了。
巨大冲击力顺着手臂直冲肩头，肩胛骨几乎要被硬生生震碎。
他整个人像一只破旧麻袋被甩飞出去，重重拍砸在星骸表面。
喉头腥甜翻涌，萧凡硬生生将涌上喉咙的鲜血咽回腹中。双腿绷成两根铁桩，顺着惯性在坚硬表层剧烈滑行，靴底摩擦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滑行数丈之后，终于稳稳钉在原地。
双脚牢牢扎根在残骸之上。
脚下触感格外奇异，坚硬无比，还带着一缕微弱、规律的震颤。
这东西，似乎并不只是一块死寂的残骸。
短暂喘息。
预想之中被涡流撕碎吞噬的结局，并没有立刻降临。
这枚尖锥形暗青星骸借着高速旋转生出的离心力，堪堪抵消掉一部分漩涡核心恐怖的吸力。
二人好似捆在失控陀螺的边缘，依旧被无形巨力拖拽着往幽暗深处漂流，好歹争来了摇摇欲坠的片刻生机。
萧凡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星力泥沼独有的腥甜铁锈气息。
不敢耽搁分毫，他低头急看向怀里的洛冰凝。
少女依旧深陷昏迷，气息却比方才平稳些许，唇角浮起一抹丹药催生出来的淡淡血色。紧紧抱在胸前的天璇圣徽，那些细密裂痕，没有继续蔓延扩张。
“还好……”
他嗓音沙哑，心底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侥幸。
视线快速扫过四周。
漩涡还在不断扩张下沉，浓稠漆黑的星力如同巨兽敞开的喉管。
脚下的尖锥残骸顺着涡流流向，缓缓向着深不见底的未知坠去。
四面八方，无数形状怪异的星骸碎片呼啸盘旋，偶尔近距离掠过，碰撞迸溅出危险的火花。
必须探明脚下此物的底细。
萧凡稳住心神，分出一缕细若蚕丝的神识，小心翼翼探进残骸内部。
最先触碰的是冰凉厚重的金属壁层，往下深入，便是一套繁复到骇人的内部构造。无数早已黯淡失能、却依旧精密完好的古老回路纵横交错。
顺着死寂回路一路往深处探寻。
一枚微小却格外耀眼的光核静静悬浮。
暗金色，好似凝固滚烫的熔岩心脏。光芒微弱，内里却流淌着灼热霸道、带着高傲秩序感的古老意志。
光核缓慢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动整块残骸内沉寂的回路泛起微弱共鸣。
恰恰是这一丝共鸣，撑住了星骸，让它在狂暴涡流之中免于瞬间崩碎。
星骸的动力核心？还是另有来历？
一丝好奇悄然冒头，他试着让神识再往前贴近分毫。
“滚！”
一道意念骤然炸开。
冰寒刺骨，又裹挟着熔岩般的暴烈，如同烧红的长针，顺着神识通路狠狠扎进他的识海。
萧凡闷哼一声，浑身巨震，脸色瞬间惨白如雪。鼻腔猛地一热，两道温热的鲜血顺着鼻翼蜿蜒滑落。
探出的神识被粗暴弹回，识海内波涛翻涌，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这块星骸，留有残存意志碎片，等同于尚有“主人”。
萧凡心头悚然，当即彻底切断神识链接，收敛周身所有气息，蜷缩身形，如同受惊蛰伏的刺猬。
抬手擦掉脸上鼻血，眼神惊疑不定，打量着脚下整片暗青色金属地面。
眼下万万不能贸然触碰。至少，在摸清真相之前不行。
他微微俯身，轻轻拂去洛冰凝额前并不存在的尘絮，动作轻柔，和此刻凶险狼狈的处境格格不入。
脚下震颤越发清晰。
震动源头并非外围漩涡，而是残骸本身。
随着他们不断向漩涡深处沉降，那颗暗金光核搏动的节奏，悄然加快。
周遭盘旋飞舞、棱角锋利的碎片，像是收到无形感召，轨迹缓缓偏移，接二连三朝着尖锥星骸靠拢汇聚。
远方，一块断剑模样、刃口寒光森森的漆黑碎片，悄无声息调转航向直奔这边而来。
萧凡瞳孔微微一缩。
他缓缓站直身子，将洛冰凝护在身后，空闲的右手五指轻轻收拢，染血指尖触碰到腰间储物戒指冰凉的外壁。
尖锥星骸默然旋转，一往无前，向着浓稠无边的黑暗缓缓沉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