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门外,无相的视肉军团已经压了大半天。
视肉重甲沿着城墙根缓慢推进,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痕。冰夷带着冰卫挡在东城门内侧,冰层覆盖了城门前的整片地面,把视肉军团的推进速度压到了最低。东城门主力军守在城墙上,箭矢和滚石不断落下,但视肉军团的阵线没有后退,仍然在缓慢地向前推进。
冰夷站在冰层后面,冰刃握在手里,灵力正在持续消耗。他已经挡了太久,冰层在加厚,但冰层下能感觉到视肉军团正在调整方向,绕过冰层覆盖的区域,寻找新的突破口。
东城门内侧,西域军的旗号出现在视肉军团的侧翼。发明带着西域军从后方压上,他身后跟着灭蒙、鹓鶵、孟鸟。灭蒙的青尾营从视肉军团的后方穿插,切断退路。鹓鶵的金羽营从高处往下射箭,把视肉军团的阵线逐段压制。孟鸟的三色营在废墟间游走,封住视肉军团分散的方向。发明自己带西翎卫从正面切入,长柄战刀撕开视肉军团的后阵。
视肉军团被夹在冰夷的冰层和西域军的包围圈之间,前排被冰层挡住无法推进,后阵被西翎卫撕开,退路被灭蒙封死,正在被逐段压碎。
无相站在阵线后方,看着自己的军团正在被压碎。她看着西域军从后方推进,看着自己的阵线正在一节一节地被撕开。然后她收回目光,落在冰夷身上。
她开口说:“看来今天,你我要在这里做个了断了。”
冰夷握着冰刃,站在冰层后面:“三亿年了,你还是要打到最后?”
无相没有回答,她猛地拔出那柄质地暗沉的骨刃,刀锋上淡灰色的生机灵力瞬间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冰夷冲了过来。
这把骨刃,是她离开龙族后,用沃灵领主的根须和地底生灵的骨骼亲手锻造的。她学这套刀法,就是为了克制冰卫。刀锋上附着的淡灰色生机不是用来增强攻击的,而是用来侵蚀寒冰的。它能渗透进冰晶的分子间隙,软化冰刃的结构,让冰刃开裂、崩碎。
冰夷没有退,他双手握紧冰刃,极致的寒冰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刃身。幽蓝的冰芒与灰暗的生机在半空中轰然相撞,两人在冰层和阵线之间的空隙中疯狂交手。寒霜与生机在碰撞中炸开,两人之间的地面被冻裂又被震碎。
无相的攻势如狂风骤雨,骨刃卷起致命的灰芒,每一次碰撞都会在冰刃表面留下一道细纹,每一次格挡都会让冰刃的冰晶结构剥落一层。这种侵蚀是范围的,骨刃的生机扩散开来,周围的冰刃就会出现裂纹。战斗不到半个时辰,冰卫的冰刃已经全部出现了裂纹,冰层边缘正在被灰色灵力蚕食,像被水浸透的纸沿。
冰夷死死咬着牙,用灵力疯狂续冻,死死维持着冰刃不被彻底瓦解。他看着无相招招致命的骨刃,眼底泛起血丝,声音嘶哑地吼道:“无相!你看看你手里这把骨刃!我龙族多少兵卫,死在了你这一招之下!”
无相没有回话,骨刃上的灰芒却更盛了。她压着冰夷打,攻势一次比一次猛,冰夷挡得一次比一次狼狈。就在冰夷的灵力即将被骨刃彻底抽干、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
无相的骨刃突然停了。
她周身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虚浮雾气,硬生生压下了体内即将暴走的生机灵力,当着冰夷的面,五指一松。那柄伴随她多年、饮尽了冰卫鲜血的骨刃“哐当”一声砸在碎裂的冰面上。没有任何防御,没有任何闪躲。在足以毁天灭地的大招余威中,无相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冰夷面前,将毫无防备的胸口,稳稳地迎向了冰刃的尖端。
她说:“要死,也死得痛快一点。动手吧。”
冰夷握着冰刃,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无相会在绝对优势的生死一瞬主动弃刃。他双手握刃,浑身灵力已经催动到了极致,大招的惯性根本来不及收招。
冰夷握着冰刃,开口说了一句:“三亿年了,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你。”
他的声音像一根正在绷紧前瞬间被松开弹回来的弦。无相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闭了一下眼:“动手。”
冰夷的灵力已经失控,冰刃带着毁灭性的极寒,狠狠向前送出了一截。没有血肉横飞,冰刃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无相的身体。
无相的身体没有被穿透,她的轮廓从伤口边缘开始消散,像一层被风吹散的雾气。她最后看了冰夷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彻底散完了。
视肉军团的残阵在同一时间彻底崩散。西域军的阵线正在合拢,灭蒙的青尾营从后方压上来,鹓鶵的金羽营收了弓,孟鸟的三色营在废墟边缘停下。东城门外的地面已经安静下来了。
冰夷站在原地,握着冰刃,没有动。无相消散的位置只剩一片没有被冰层覆盖的地面,和被风卷起来的一层薄灰。
西域军和东城门主力军正在收拢阵线,冰层正在慢慢融化,冰面的边缘变得透明,像一层正在消散的水面,渐渐露出了底下的砖石。
冰夷收回冰刃,转身朝着西面主城门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慢,没有回头,脚步落在正在融化的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很浅的湿印,转瞬就被风吹干。
东城门的战火归于沉寂。
可整座城池的危局远未结束。主城门方向,凤族四大将,正直面沃灵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