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右脚猛地发力，作战靴裹挟着尚未消散的余温，狠狠踹向那扇早已布满裂纹的舷窗。
哗啦！
钢化玻璃不堪重负，瞬间崩碎成无数晶莹的碎片，如同炸裂的钻石雨。
锋利的边缘划过脚背，皮肉瞬间翻卷，鲜血涌出，却在接触海水的刹那被稀释成淡淡的红雾，蜿蜒散开。
痛觉顺着神经末梢窜上大脑，若是常人早已惨叫出声，但林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视网膜上，那个淡蓝色的面板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对这微不足道的疼痛懒得计数。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点刺痛不过是给即将冷却的神经提个醒，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
冰冷的海水如同决堤的野兽，顺着破碎的窗口疯狂倒灌。
眨眼间，水位便从脚踝漫到了胸口。
刺骨的寒意透过焦黑的皮肤渗入骨髓，让那些尚未愈合的烧伤伤口传来一阵收缩般的抽搐，仿佛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像是垂死巨兽最后的哀鸣。
龙骨断裂的脆响在封闭的空间内被放大，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倾斜角度急剧加大，脚下的钢板变得如同滑梯般陡峭，摩擦力几乎消失殆尽。
林烬深吸一口气，肺部压缩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条黑色的游鱼，顺着水流钻出了窗口。
入水的瞬间，巨大的浮力变化让耳膜鼓胀，四周一片漆黑，唯有船体下沉产生的暗流在疯狂搅动，卷起海底的泥沙。
水流阻力极大，每一次划动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但林烬的动作依旧机械而精准。
刚游出不到五米，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缠上了双腿。
那是沉船形成的漩涡，海底淤积多年的腐烂水草如同无数条湿滑的死蛇，死死缠绕住他的脚踝，试图将这个漏网之鱼拖入深渊。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仿佛水下藏着某种看不见的巨手，要将他永远留在这片海底墓场。
林烬身形一顿，并未慌乱挣扎。
他在黑暗中摸向腰间，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
刀身在水中划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水流被切开的细微波动。
手腕抖动，寒光在水下一闪而逝。
噗噗噗。
几声闷响，缠绕腿部的水草瞬间断裂，断口平整如切豆腐。
那些失去宿主的水草随着水流飘散，像是一群被吓退的水鬼，重新隐入黑暗。
摆脱束缚后，林烬双腿猛蹬，身形如箭般冲破水面。
带着咸腥味的空气涌入鼻腔，肺部的灼烧感瞬间缓解。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目光扫过四周。
远处是漆黑的海面，近处是一片泥泞的滩涂，散发着腐烂海藻的味道。
海风夹杂着湿气，吹在身上让那些焦黑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没有任何犹豫，他划动双臂，向着最近的岸边游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能量浪费，仿佛一台精密的生存机器。
爬上泥滩时，浑身湿透的衣物裹满了粘稠的淤泥，每动一下都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像是踩在烂泥里的死猪。
林烬像只受伤的野兽，四肢并用，迅速爬进了一处废弃的排水管道。
管道内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腐臭味道，混合着铁锈味，但对于林烬来说，这是安全的气息，比外面那些带着探照灯的猎场要安全得多。
这里的黑暗，是他最好的掩护。
他背靠粗糙的管壁坐下，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从怀里掏出战利品。
一枚金属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质感让人心安。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令牌表面刻着一个精致的联盟徽记，边缘还残留着赵无极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摸上去有些粘手。
“联盟护法，果然有点油水，虽然不多。”
林烬嗤笑一声，随手将令牌扔在一旁，展开了那张羊皮地图。
地图材质特殊，防水防腐，但上面的墨迹似乎在接触空气后发生了某种化学反应，颜色正在微微褪色，像是被时间快速冲刷的照片。
林烬眼神一凝，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仿佛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
红色的坐标点，隐秘的海域标记，以及最终指向的终点——城北废弃工业区。
那里是法外之地，也是藏污纳垢的最佳场所，更是某些不可告人交易的温床。
短短十息，地图上的所有信息已被他强行刻入记忆，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烙印般清晰。
他手指一搓，羊皮地图瞬间化为粉末，随风消散，不留任何痕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某种压迫感。
几束强烈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般扫过海面，光尘在水中飞舞，最终落在了这片泥滩附近。
光柱所过之处，连水底的游鱼都惊慌逃窜。
联盟巡逻艇的引擎声越来越近，大功率的探照灯来回扫视，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漏网之鱼，光束偶尔扫过管道口，带来一阵刺目的白光，将管道内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林烬眼神微冷，身形一动，瞬间滑入管道口的淤泥之中。
动作轻柔得没有惊动一粒尘埃，仿佛他本就是这淤泥的一部分。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空心芦苇管，轻轻插入鼻孔，整个人完全没入泥下，只留这一个呼吸点在外，伪装成自然生长的杂草。
淤泥的冰冷包裹全身，压迫着那些烧伤的伤口，带来一阵沉闷的窒息感，仿佛被活埋一般。
心脏的跳动声被泥水隔绝，变得沉闷而缓慢。
探照灯的光束扫过管道口，在泥面上停留了半秒，光斑边缘切过芦苇管，却未引起任何怀疑。
光斑移动，掠过水面，未做停留。
巡逻艇的引擎声在远处回荡，逐渐变得模糊，像是远去的雷声。
林烬闭着眼，在泥泞中静静潜伏，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冷的令牌，指尖在徽记的棱角处停顿，感受着金属特有的寒意，等待着黑暗重新吞噬一切。
泥水顺着芦苇管缓缓渗入，带着一丝铁锈的腥甜，混入呼吸之中。
淤泥底下，烧伤与脚掌割破的伤口被冷水反复浸泡，一阵阵钝痛连绵不绝。
【检测到持续性创面刺激，痛觉转化中…武道值 +180…+245…】
淡蓝色面板在视野边角静静跳动，数字缓慢爬升。
林烬全然无视不断刷新的数值，眼睑半垂，听觉放到最大，细细捕捉滩涂上每一缕细碎声响。
巡逻艇走远了，可危机远远没有结束。城北废弃工业区，那是联盟的老巢，一场新的厮杀，已经在前方静静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