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面前。
叶青没睁眼，但知道是陈默来了。那双鞋沾了外面的泥，在图书馆的地面上留下两道湿印，一直延伸到他头边。接着是蹲下的声音，膝盖压得地板响了一下。
“还有脉搏。”陈默低声说，“体温有点低，呼吸也很浅。”
他把手搭在叶青左肩上，隔着湿透的衣服传来一点热。叶青眼皮动了动，没力气抬手挡光，只能任由对方用加热毯把他裹住。陈默从背包里拿出一支注射器，针头扎进他脖子旁边的血管。叶青这才吸进一口完整的气。
“能听见我说话吗？”陈默问。
叶青喉咙很疼，说话像铁片摩擦。他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嗯。”
“再试一次，说出你的名字。”
“……叶……青。”他喘着说。
陈默松了口气，收起注射器，又拿出一个小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块发蓝光的芯片，边上刻着细纹。
“你右手废了。”他说，“我来帮你拿东西。”
叶青没回答。他在用最后的精神扫描周围——没有敌意，只有熟悉的信号，有一点焦虑和担心，但不严重。他相信陈默。
他启动记忆锚点。脑子里响起一段母亲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够把他拉回来。他睁开眼，视线花了好几秒才看清。
头顶的灯一闪一闪，发出滋啦声。
“醒了？”陈默看着他。
叶青嘴唇干裂，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东西带出来了吗？”
叶青抬起左手，指向胸口。那里贴着一块数据贴片，连着一根线，接到梦行视界模块上。他咬牙打开封存区，两股数据浮现出来：一股金色闪动，像心跳；另一股灰色安静，沉沉的。
“是狂喜……和慈悲。”他哑着嗓子，“我硬抠出来的，不完整。”
陈默盯着那两团光，看了很久，没伸手碰。他声音有点沉：“坟场那边呢？”
“裂缝合上了。”叶青闭眼，“风暴重组了，白袍人还在，黄帘后的影子也在。管理者说了句话。”
“说什么？”
“真正的‘虚无’，会在终点等我。”
两人沉默。
陈默低头检查金属盒接口，确认没问题后，轻声说：“把数据导出来吧，别留在脑子里。”
叶青点头。他用左手操作界面，开始转移数据。刚碰到封存区，右手突然亮起强光，裂痕里冲出能量，整条手臂像要炸开。
叶青咬紧牙关，满脸痛苦。他用尽力气吼出一句：“静止！”
时间停了一瞬。
就在那一刹那，他把两股数据狠狠塞进金属盒。光灭了，右臂彻底不动了，表面全是裂痕，连一点微光都没有了。
“好了。”他喘着说，“封死了。”
陈默拔下线，合上盒子，锁好盖子，放进背包夹层。拉链拉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特别清楚。
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久，陈默皱着眉，眼神心疼，低声说：“我不想看你变成这样。”
叶青一愣，眼里有些茫然。他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在感受什么。
“你还记得疼吗？”陈默问。
“记得。但不是火烧那种疼，更像是系统提示错误。它告诉我这身体快不行了。”
陈默看着他：“值得吗？”
叶青没马上答。他看着那个背包，想起穿过裂缝时的那一扑，想起母亲的歌声，想起管理者的话，也想起自己死死守住缺口的样子。
“不知道。”他终于说，“但选择去做，可能是我们唯一能证明自己活着的方式。”
说完这句话，他脑子里闪过一行字：
【本源情感收集进度：5/7（恐惧、希望、绝望、狂喜、慈悲），还差“虚无”、“爱”】
光一闪就没了。
陈默眼神变了变，张了张嘴，最后没问，他知道有些事不该提。
“接下来怎么办？”他只问这一句。
叶青靠墙坐着，左臂撑着地，整个人虚弱得坐都坐不稳。“先不动。精神力耗光了，梦行视界随时会断。七情解码只剩基础功能，正灵语也只能用最简单的命令。”
“要多久恢复？”
“不清楚。以前最低到过12%，那次睡了三天。现在……”他苦笑，“可能更久。”
陈默点头，从包里拿出一瓶净水剂递给他。叶青接得吃力，瓶口差点碰歪嘴角的伤口。他小口喝水，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混着血滴在衣服上。
“你变了。”陈默忽然说。
“嗯？”
“以前你会笑，会烦，会骂一句‘操蛋’。现在你说这些话，像在念别人写的台词。”
叶青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脸。“情绪变得迟钝了。我知道什么是喜怒哀乐，但感觉不到。就像看别人吃饭，知道香，自己却闻不到。”
“那你刚才说‘值得吗’的回答，是你自己的想法？”
“是。”他看着陈默，“不是系统算的，也不是逻辑推的。是我自己想的。哪怕只剩一点点感觉，我也要让它算数。”
陈默没说话。他快速检查急救设备，小心地把加热毯重新盖好，盯着叶青，确保他不再失温。
时间慢慢过去。
灯还在闪。
叶青突然睁眼：“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不对？”
“没有。通道干净，监控也没动静，和平常一样。”
“不对。”叶青皱眉，“我的记忆锚点……刚才闪了一下。”
他抬左手，想调安全区的数据，却发现母亲哼歌那段出现了0.3秒的空白。
“有人动过我的记忆。”他说，“不是删，是轻轻碰了一下，像试探。”
陈默立刻警觉：“能查是谁吗？”
“不能。痕迹太淡，扫不出来。但这不是攻击，更像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我还活着。”叶青看着天花板，“或者，确认我带回的数据是真的。”
两人同时看向背包。
盒子里的光点还在微微闪。
“没人进来过。”陈默说，“从你倒下到现在，只有我靠近过你。”
“那就说明……”叶青声音低下去，“它不是从外面来的。”
“你是说？”
“是系统内部的信号。”他闭眼，“不是管理者，也不是守旧派。频率不一样。更……温和。”
陈默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犹豫，担心，知道这种事不该多说。
可就在这时，叶青突然抬头。
“你听到了吗？”
“什么？”
“心跳。”
“我没戴仪器。”
“不是我的。”叶青盯着自己的右手，“是这只手……它在跳。”
陈默猛地转头。那只晶化的手静静垂着，表面全是裂痕。但在最深处，一点红光正一下一下地亮起——像一颗被封住的心脏，还在跳。
“这不是正常的。”陈默声音发紧，“晶体没有血，不可能有心跳。”
“我知道。”叶青看着它，“但它在模仿心跳。而且……节奏跟我妈当年唱的歌，是一样的。”
空气一下子静了。
走廊外没有声音，灯还在闪，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
叶青慢慢抬起左手，指尖轻轻碰上晶化手掌的背面。
那一瞬间，红光突然变亮，持续了三秒，然后熄灭。
他收回手，低声说：“它……竟然还记得。那它还藏着多少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