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暮色愈发深沉,从谷口的石墙外迅速蔓延过来,营地的灯火愈发清晰,亮满一圈,如同镶嵌在山腹上的璀璨铜钉。此时,阿溟走在前头…,脚踝巫骨链轻响,虎皮袄裹着肩头,手里提着半旧药囊。阿箐跟在她侧后,黑紫长发被晚风卷起,手腕银铃未晃,却一直盯着林影交叠的北坡方向。
密室入口藏在岩壁裂隙里,外覆藤蔓,只留一道矮窄石门。阿箐伸手拨开藤条,冷气先一步涌出。里面火光微跳,映着青铜炉底的暗红炭块,药味混着松脂焦香,在鼻尖打了个旋。
毒医仙子站在炉前,青绿小辫垂在肩上,纱裙下摆沾了灰白药渍。她正用银勺搅动鼎中药浆,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卡在气泡破裂的间隙。听见动静,她没回头,只道:“来了就别站着,夜魇草在东柜第三格,取三钱。”
阿溟放下药囊,走到石柜前蹲下。木格里躺着几束干枯黑叶,叶脉泛蓝。她抽出一束,指尖搓了搓,闻了闻,又放回去换了一束稍润的。阿箐已经取来陶钵和药杵,坐在角落石墩上,双手虚托,掌心浮起一层淡青雾气。
“你那山灵力稳着点。”毒医仙子终于转过身,眼里没什么情绪,“这草经不得震,磨重了,烟一起,咱们三个先倒。”
阿箐抿嘴,手指微收,那层青雾贴住药杵底部,让它悬空浮起。阿溟走过来,把选好的夜魇草放进钵中,低声说:“干湿刚好,不会挥发太快。”
毒医仙子嗯了一声,伸手试了试炉口烟气,眉头立刻皱起。她弯腰揭开炉膛盖,炭火明明燃着,可烟是湿的,带着一股土腥。她抬脚踢开炭堆,底下果然渗水,木炭半截发黑发潮。
“谁备的燃料?”她问。
“猛虎带回来的。”阿箐答,“说是从西坡背来的。”
“西坡靠溪,夜里露重。”阿溟接过话,“得换干料。”
“去拿松脂。”毒医仙子把银勺往鼎边一搁,“三年陈的,就在你脚边那个红陶罐里。”
阿箐起身去取,捧来一块琥珀色树脂。毒医仙子掰下一角扔进炉膛,火焰猛地一窜,由红转青,烟也清了。她重新盖好炉盖,回到鼎前,盯着药浆颜色。
“火稳了,继续。”
阿溟捏碎夜魇草投入钵中,阿箐控制药杵缓缓碾磨。细粉扬起时,毒医仙子立刻从腰间取下一只琉璃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周围,粉尘一触即沉。三人围着石台,一个碾,一个递,一个调,动作渐渐合拍。
“赤霄那手火符诀,最怕阴湿毒雾。”毒医仙子一边滴入三色药液,一边说,“他若再带人闯谷,必先用火驱瘴,我们就在风口布迷幻散,让他火没烧起来,自己先疯。”
“可他们若分两路,一路正面强攻,一路绕后偷袭呢?”阿箐抬头,“北坡有缓道,鸟都少飞,人潜过去,极难察觉。”
“那就让他们走。”毒医仙子冷笑,“我新调的‘梦缠丝’,无色无味,沾肤即透,三息内神志涣散。正好缺个试药的。”
阿溟停下动作,看向她:“你不打算主动出手?”
“诱敌深入。”毒医仙子将最后一滴紫液注入鼎中,药膏顿时转为墨绿稠状,“陷阱设在外头,毒埋在脚下,等他们自己踩进来。我们守在暗处,看谁先倒。”
阿箐咬唇:“可我怕等不及。山雀今早传讯,北坡树根有踩痕,落叶被翻过,不像野兽。”
“那就再加一道。”阿溟开口,“在缓坡两侧埋麻痹膏,涂在藤刺上,人一碰即中毒抽搐,连喊都喊不出。”
毒医仙子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行啊,猎户出身就是不一样。”
药膏凝成后,毒医仙子用银刀刮入三只琉璃瓶,封口贴符。她将瓶子排开,分别标上“风”“地”“雾”。阿溟则取来旧布,裁成小包,将解毒粉分装入内,每包系一根蓝绳,方便悬挂。
“解毒粉每人随身带一包。”她说,“一旦闻到焦糖味,就是迷雾起了,立即拆包捂鼻。”
阿箐点头,又问:“那若有人冲破防线,直扑密室?”
“门后有机关。”毒医仙子指了指墙角,“踩中门槛凹槽,顶上石灰与毒粉倾泻而下。够他们呛一阵。”
三人继续忙碌。阿溟整理标签,将药瓶按用途归类;阿箐搬运空箱,准备装运成品;毒医仙子擦拭工具,逐一收回腰间药瓶。密室内渐渐安静,只有药炉余火噼啪作响。
忽然,洞外传来一声短促鸟鸣。阿箐猛地抬头,手已按住腕上银铃。她侧耳听了几息,低声说:“是山雀,报平安。”
阿溟停下手,望向门口。藤蔓外夜色浓重,风穿过岩缝,发出低哨。她指尖抚过腰间七根巫骨绳,其中一根微微发烫。
毒医仙子吹熄炉火,最后一缕青烟从烟囱逸出。她站起身,环视密室一周,确认所有药品归位,箱子整齐靠墙,只等天亮运送布防。
“都好了。”她说。
三人走出密室,阿箐最后确认了一遍周围环境,才轻轻拨开藤蔓,与阿溟、毒医仙子依次走出。此时,营地深处灯火渐次熄灭,四周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