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舰主控舱的灯变成了白色，红色警报灯灭了。只有几块屏幕还亮着蓝光。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味道，还有金属味。何涛坐在指挥椅上没动。他左眼的布条渗出血，顺着脸流下来。他没管，抬手摸了摸耳钉。耳钉很凉，很稳。
“能源恢复多少？”他问，声音比刚才好了一点。
技术员B看着面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百分之三十七。结构稳定。主反应堆还在热启动。低速巡航可以，但不能再打高强度战斗。”
“够了。”何涛点头，“关掉不用的系统。只留导航、引擎、通讯。我们不是来玩的，别在这浪费时间。”
队员A从检修口爬回来。他的作战服肩膀被烧了个洞，露出里面的网状层。他一边拍灰一边说：“队长，就这么放他们走？刚才那艘船要是追，说不定能拿到数据。”
“别追。”何涛看他一眼，“他们是故意退的，不是被打傻了。你追上去，他们就会反扑。高维残党最喜欢这样。自己快完了，也要拉人垫背。”
“可……我们赢了啊。”队员A挠头，“赢了不追，感觉像吃了饺子不喝汤。”
“汤有时候是毒的。”何涛站起来，走到星图前。他一点屏幕，一条红线指向深空。“我们的时间不在这里耗着，而在前面。他们怕什么，我们就去哪。”
技术员B抬头：“你是说……宇宙本源？”
“不然呢？”何涛冷笑，“他们拼命拦我们，不就是怕我们知道真相？躲得越狠，说明那里越重要。”
舱里安静了几秒。大家不再放松了。刚才那种轻松的感觉没了。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他们不是在打小怪，是在往最终目标走。
“行吧。”队员A叹气，咧嘴一笑，“反正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你说去哪，我就去哪。”
“那就别废话。”何涛转身下令，“所有人归位。关闭战斗模式，进入巡航状态。按原路线走，速度百分之六十，省能源。”
命令传下去，大家回到岗位。有人检查武器，有人核对坐标。技术员B盯着外部空间波动。突击舰慢慢调头，引擎发出低沉的声音，缓缓飞向深空。
何涛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黑。刚才还很危险的地方，现在很安静。没有残骸，没有信号，连爆炸后的余波都没了。宇宙就是这样，前一秒拼命，后一秒就什么都没有。
“你说他们会叫帮手吗？”队员A不知什么时候又过来，靠在控制台边，嘴里啃着半块压缩饼干。
“会。”何涛答得干脆，“来的肯定比刚才强。”
“那我们还往前走？”
“当然。”他回头看了眼，“任务没完成，东西没拿回来，仇也没报。这点事就把我们吓住？”
队员A笑了，差点被饼干呛到：“也是，有你在，总觉得能赢。”
何涛没说话，又摸了摸耳 钉。这东西就像老朋友，不说话，但从不出问题。他看着深空，低声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麻烦。”
舰体平稳飞行，护盾从百分之三十七升到百分之四十。技术员B小声汇报：“航路安全，没异常，空间褶皱平了，没发现追踪信号。”
“继续盯着。”何涛点头，“他们不会明着来，会耍阴招。可能下一秒就有假坐标弹进来，把我们骗进黑洞。”
“要不直接跃迁？”队员A嘀咕，“省时间。”
“跃迁？”何涛笑，“你以为是坐公交？按个按钮就到？上次跃迁差点把船撕开，你还想再来？”
“可这么慢，啥时候才能到？”
“慢点好。”何涛看着星图，“太快容易出事。我们现在每一步都要确认能不能走。他们不想让我们走，所以我们更要走。”
他说完，打开星图，手指划过那条红线。终点模糊，像被雾遮住。
“看见了吗？”他指着终点，“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我们知道，东西就在那儿。他们越躲，就越说明我们对了。”
没人说话，气氛更紧了。刚才还有人觉得赢了能松口气，现在知道了——这才刚开始。
“要是找不到呢？”队员A小声问，“一路走到最后，啥也没有？”
何涛看他一眼，语气平静：“找不到，就一直找。死在路上，也算走到头了。”
这话听着沉重，但没人觉得他在开玩笑。大家都清楚，这趟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他们不是来玩的，是来改变一切的。
“行。”队员A点头，转身往外走，“我回武器区看着，万一路上遇到不开眼的，先喷他一脸火。”
何涛没说话，看着他走远。然后问技术员B：“能源怎么样？”
“百分之四十三。主反应堆上线了。两小时后能到百分之六十。够一次短跃迁。”
“不用。”何涛摇头，“保持低速。别让能量太高。我们现在就像半夜进别人家的小偷。灯太亮，容易被人一棒子敲晕。”
技术员B笑了：“那你这小偷还挺专业。”
“活久了就懂规矩了。”何涛靠回椅子，闭上右眼。左眼伤口疼，但他习惯了。“疼的时候想想以前，就觉得现在不错。”
“以前多惨？”
“以前？”他扯了扯嘴角，“连偷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蹲废墟里捡别人吃剩的罐头。”
舱里安静了。只有引擎嗡嗡响，还有屏幕偶尔的提示音。外面一片黑，星星都少见。像是整个空间都被抹平了，只剩黑暗。
何涛睁开眼，发现技术员B在看他。
“干嘛？”他问。
“没事。”技术员B摇头，“就是觉得……你挺稳的。换别人赢了这场，可能早就喊着追击了。”
“那是没吃过亏。”何涛淡淡说，“我吃过。所以知道，有些胜利，其实是陷阱。”
他又看向舷窗。黑夜里星光微弱。突击舰像一粒沙，慢慢移动。他知道前面不会容易，但也从来没指望过容易。
“他们为啥非要拦我们？”技术员B忽然问，“不管我们，让我们自己撞墙不行吗？”
“因为他们怕。”何涛说，“怕我们找到真相，怕我们打破规则，怕我们告诉所有人——你们说的秩序，其实是个牢笼。”
技术员B沉默一会儿，低声问：“那我们……真能打破它？”
何涛没马上回答。他抬起手，摸了摸耳钉，轻轻说：“已经开始了。”
舰体继续前进，引擎声稳定。护盾慢慢上升，星图上的红点一点点靠近那个模糊的终点。没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在做的事，也许会被记住，也许不会。
没关系。
只要还在走，就还没输。
突击舰穿过黑暗，驶向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