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连过去一个多月,眼见再有不到半月就到付尾款的日子了。可辛苦做生意却才挣了不到三万钱。正当我愁眉不展之际,曹丰又急匆匆地跑来通报说有一自称宛城李氏的人前来求见。
“我就说我不会看走眼,连这宛城李氏的人都是亲自上门求见。您定是大人物下来历练的吧,这段时日可把小的累坏了。”说完双手在肚子上比划着,“您看我都瘦了。”
“宛城李氏?是什么大氏族吗?”
“郎君说笑了,这李氏可是整个南阳数一数二的大氏族。家里老爷李守在长安担任王莽宗卿师,掌管天下宗室。长子李通更是做过五威将军从事,近来不知何缘由才辞官回家。而且李氏世代经商,城外有大片良田,经营繁杂,像谷物、布帛、杂货均有涉猎,宛城南市好多铺面、仓禀都是李氏的。即便在宛城内部,也是宾客众多,眼线遍布全城。”
势力如此大,难怪能准确找到我栖身之所。“既如此,你便去请他近来吧。”
“系统,帮我查一下李氏底细,在长安做官的,寻我作甚。尤其是这个李通,放着高官不做,回来宛城必有图谋。”
“系统查询中,李通父亲李守,师从刘歆,精通谶纬之术,李通因偶得一谶语「刘氏复兴,李氏为辅」,后辞官返回宛城,一直暗中打探刘氏宗亲的动向。”
“原来如此,谶纬之术?嘿嘿,封建迷信罢了,该不会这谶纬是总部那边搞的鬼吧?不过这李通的野心不小,如此家业尚不满足,却想做中兴之臣。也好,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来人叫李铁,是李通堂弟,相互行礼后便禀明来意——是其兄李通想要见我,有要事相商。
对方的目的大概也能猜到了,但他既然一心想要辅佐刘氏,那我架子还是要摆起来了,回李铁说些与李家不熟,暂有要事之类的话推脱了去。
看的一旁的曹丰一愣一愣的。等来人走后才忍不住说道:“刘郎君,这李氏可是好多人求而不得见的啊,这亲自上门请您,您还不去呀?”
我嘿嘿一笑,说道:“不急,这人近日多半还要来找,到时候你就说我不在。”
“啊?”
我自顾的回到后院,心里盘算着之后的见面,要如何敲他一笔。
果真第三日李铁又来了,曹丰也按我的安排,陪着笑把人送走了。
第四日下午,李铁再来,曹丰到后院通报,我便出门迎了上去,只见李铁一脸苦相,许是再请不到我回去便没有好果子吃了。见我主动出来,李铁立马挤笑,几步上前,躬身行礼,又说:“刘君,今日可不能再推脱啦。”
我也微揖回礼,“真是惭愧,近来实在繁忙不得空,但李君盛情难却,今日便随你走一趟罢。”
应是李氏的眼线早已清楚我这几日呆着没走动。李铁眼皮微跳,说道“甚好,甚好,车架已备好,在门外候着了,刘君请!”
门外停着的马车其豪华程度直逼长安见过的执金吾的车架。不愧是宛城数一数二的氏族,也算是有诚意了。
马车一路驶过城东南的坊巷,到了外城只有富人居住的区域,以重重高墙将市井隔绝开来。穿过层层重门至深处,才见到李氏大宅。
李氏大宅高墙围合,院落纵深数十重,廊下仆役往来有序,不见喧哗,自有大族气派。厅堂陈设古朴大气,木案、苇席井然,隐隐透出氏族底蕴。
李通便在外堂之上站立相候。
看着年龄三十左右,比刘秀略高半头,身材修长挺拔,面白无须,眉宇沉稳,穿一件月白色锦袍,袖口绣着暗纹云朵图案,气质不凡。手指上戴着一枚白玉扳指,质地温润。见刘秀入内,不待繁礼,上前拱手一揖。
“刘文书,久仰久仰”。
我也从容还礼,问:“李君客气,我初来宛城不久,李君相召,不知有何见教。”
李通向李铁处看了一眼,李轶识趣退至院外把守,厅堂之内只剩二人。李通引刘秀入席,婢女奉上麦浆之后便尽数遣退,四下寂静,只余檐外微风拂动槐叶之声。
“听闻郎君往来新野、舂陵之间,贩运谷米,常年奔走道途。” 李通先以农事起话,目光落在刘秀身上,“想必十分辛苦。”
嘿,你小子还想探我底,那我便顺你话说。“不过仰仗家中几处薄田,往返周转粟豆,只求博取微薄利钱,苟全乱世而已。”
我用“乱世”点题了,看你还要藏多久。
李通微微颔首,话锋缓缓沉下,不再绕开市面俗谈:“文叔不必相瞒。我知舂陵刘伯升招纳宾客,心怀远志。今日请你前来,并非商议谷米交割。”
我指尖轻轻抵在膝头,神色不动,静待下文。
李通声音压低,字字清晰,“王莽篡汉,政令苛暴,天下怨声载道。如今正是时机,我李氏坐拥仓廪、结交宛城豪杰,打算在宛城举事。”
我假装面露惊色,四下转头查看。
顿了顿,李通神色坚毅继续说:“若你兄长刘伯升愿在舂陵起兵,我李氏可散尽家财,拿出仓中存粮、暗中备下的矛刃兵甲,联络宛城各路义士。必鼎力相助你舂陵刘氏。文叔以为如何。”
我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李君如此相托,我本不该犹豫,只是舂陵宗族子弟尚未整顿齐备。容我返回舂陵,与兄长细细商议,再传消息给你。”
“文叔尽管唤我次元即可。”李通听完摆摆手,不赞同我推诿之词,“我知文叔近来在宛城做粮食生意,想必是钱财、物资尚不足,若文叔今日应了我,我自当立刻供你钱财,以示诚意。”
说完,朝我比了个“二”。
我心想,我在长安辛苦数月才挣得二十万钱,这富家公子哥倒是慷慨。
“二百万钱。”
我滴妈,这小子莫不是魔怔了,初次盟约就敢给这个数,即便对他这种氏族也不是小数了吧。看来这造反之心够确实够坚决。
如今在这宛城,跟他李氏绑在一条船上,行事只会越加方便。
李通继续给我洗脑,“乱世之中,升斗谷米只能糊口,若欲保全宗族,唯有抓住天下大势。文叔不可再犹豫啦。”
听到这,我拍案说道:“可,既然次元有如此决心,我舂陵刘氏必不负卿。明日我便亲自回舂陵禀报兄长。只是你父亲人尚在长安,你……”
李通抱拳道:“父亲大人那边我自有安排,不必担忧。我便在此静候文叔佳音。”
“二百万钱太多了,你先给我二十斤金饼。”
第二日,我去到铁洪的铁匠铺。他说两月还没到,我怎么提前来了。我将五斤金饼丢给他,说道:“无妨,你且将你已经打造好的取来,等会一辆运粮的牛车路过,悄悄塞进去。除了之前约定的,你再给我打招一把制式长剑,要好铁。”
现在的我也算是财大气粗了。
好在这段贩运粮食的日子,让城门官兵几乎都认得我了。再加上李通从中斡旋,将这批武器运回舂陵倒也没遇到什么阻力。
到舂陵后,刘縯见我拉了一车的武器回来,还听我说了宛城李通的事,兴奋的不得了,连夸我办事得力,恨不能立刻去宛城与李通歃血为盟。我告诫他,这段时日要继续低调行事,切莫被官府抓了把柄。
等我再回到宛城,又是数日之后。有了李通的助力,在宛城又找了七家打造兵器、甲胄等的铺子,这都是综合各方的影响后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只是受困于这个世界的生产力不足,加之造反的事儿得悄悄的进行,所以事情进展的倒也不是很快。而我依旧如之前一般,装作贩运粮食的商人,频繁进出宛城,顺带一批一批的从城里带出兵器、甲胄。
筹备工作就这样持续了大半年。终于在成功运出两千多套武器、甲胄之后。某天系统突然示警。
“警告,巡察使已经与郡守定下了下月突击巡查舂陵的计划,原因是前些时日,舂陵附近发生劫道的官司,有人认出劫道之人是舂陵刘縯的门客。”
很快李通那边也来人传达了同样的消息。
“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估计也是闲出鸟来了。”
我立刻去见了李通,李通似也等不及了。与我约定就在不久立秋后的第二天,舂陵刘氏、新野邓氏一同起兵,李通则带族人与门客,以武力劫持南阳郡守甄阜和都尉梁丘赐,挟持宛城的队伍造反来呼应刘縯。
商议既定,事不宜迟,我便赶着牛车,带着最后一批武器、甲胄离开宛城,一路路过新野,将消息告知邓晨,然后不停歇的返回舂陵。
见我回来,并带回了起兵的计划。刘縯狠狠的拥抱了我一把,似乎他也早已忍耐不住,要开始他的激情岁月了。
接连几日,之前分散在各地的刘氏子弟、附近的佃户、刘縯的门客游侠纷纷赶来舂陵集合。到了立秋那一日,刘縯宅前,人群拥挤,黑压压的站了好大一片。有人攥紧拳头,跃跃欲试状;有人主要是长者面色惶急,频频四顾。
刘縯走出宅门,大步踏上临时搭的一座简易土台,后面立了一面素色麻布大旗,尚来不及刺绣字号。他环顾下方族人宾客数千人,人声渐渐平息,旷野只剩风吹林木的响动。他声音洪亮,远近皆可听见:
“王莽篡夺汉家社稷,苛法暴虐,横征暴敛。连年灾荒,百姓流离,郡县官吏盘剥不休,天下苦新朝久矣。”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刘氏本高祖后裔,岂能坐视天下苍生受此荼毒!今日,我刘伯升决意举义兵,兴复汉室,铲除奸贼!凡愿意追随我者,一同整顿甲兵,攻守互援;心中畏惧,不愿涉险之人,此刻便可离去,我绝不强留!”
从此刻起,便是公开造反,已不能回头。
人群瞬间炸开,反对担忧之声迅速被压了下去。“举义兵,兴汉室!”的呼声逐渐洪亮且一致。
“举义兵,兴汉室!”
似乎是我的事儿,又没我什么事儿!但这一刻,刘縯的发言,人群的回应。真真是让我也热血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