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下午,日头偏西,暖融融的阳光透过临江会顶楼办公室的落地窗,斜斜洒在地板上。
楼下几层依旧喧嚣热闹,顶楼赌场里的筹码碰撞声、客人的谈笑声、服务生轻细的脚步声层层叠叠。
放在平时,这种熟悉的热闹只会让人心安,可今天,楼下所有的声色浮华,全都入不了我的耳朵、进不了我的心思。
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搭在桌面,整个人的精气神,正深陷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换桌抓千局”中。
外人看着,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猪肉市场价格战。
但我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商户竞争。
马长军、王胖子两个人,就是换了一张桌子上桌的老千。
他们用资金做筹码,用垄断当千术,把整个临江的民生市场当成赌池,玩的是一把定生死的梭哈局。
而我,就是那个坐在对面,等着抓他们破绽、一锅端掉所有猫腻的抓千人。
局势推演到现在,已经走到了最要命、最关键的收口阶段,半点马虎都容不得。
脚边的花脸似乎也察觉到了我这几天的状态不对劲。
往常空闲的时候,我总会抽点时间陪它练活,慢动作拆解洗牌、换牌的手势,教它靠眼神和记忆识别千术套路。
可这几天,我全身心都扑在市场博弈上,教它认手法的次数少了大半。
这小东西半点不矫情,也不会闹脾气,老老实实趴在地毯上,抱着一根厚厚的牛皮磨牙棒,啃得咔咔作响。
黄白相间的毛茸茸脑袋一颠一颠,吃得满嘴尽兴,一副天塌下来都不耽误干饭的松弛模样,反倒衬得我这边气氛愈发紧绷。
我低头扫了它一眼,没出声,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在脑子里复盘全盘局势。
我开始彻底换位思考,把自己代入马长军和王胖子的位置。
如果我是他们,手握五千万资金,背着三分的高额月息,抵押了全部身家厂房,赌上所有退路垄断市场,在囤满库存之后,我会怎么操作?
肯定是拼命压节奏、控舆论、稳价格,趁着生猪上市的空窗期,靠着垄断地位高位出货,疯狂收割利润,抓紧回笼资金。
只有快速回本,才能填平高利贷利息、仓储损耗、人工租赁的所有开销,才算真正赌赢。
一旦拖到资金扛不住、库存压过期、大批量新猪到了出栏上市时间结点,等待他们的就是满盘皆输。
我顺着这个思路,一点点抠他们的资金链、仓储量、进货成本、销售渠道的每一处细节,越推演越清楚,越琢磨越放心——这俩人,已经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只是暂时被眼前的高价市场蒙蔽,还没察觉罢了。
就在我凝神思索、全盘推演的空档,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老吴和老李两个人,像是提前约好的一样,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脚步都带着一股凝重的劲儿。
不用看表情我都知道,两人连夜摸排、全天盯守,绝对带回了最精准、最彻底的底细。
这几天老吴专门蹲守冷库、摸排囤货据点,老李死盯盘面、记录价格流水,两个人各司其职,把马长军和王胖子的底,摸得干干净净。
老吴率先上前,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沉稳,带着一丝了然的冷意:
“山河,彻底摸透了,一点水分都没有。马长军和王胖子所有的囤货家底,我们全部查清了。”
他顿了顿,把手里整理好的手写台账递到我面前,继续缓缓汇报:
“算上王胖子自己的屠宰场自带冷库,外加他们近期临时租赁的两处大型仓储冷库,一共是三处囤货点。”
“三处冷库统共囤货三千五百吨,满满当当,没有一点空余位置。五千万的资金,一分不剩,全部砸成了实打实的货物。”
我抬眼看着他,静静听着。
老吴做事向来细致,摸排的数据从来不会出错,这三千五百吨库存,就是两人所有的赌本,也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进货成本我也分批次核对清楚了,绝对精准。”
老吴继续补充道:“最开始的三千万资金,是市场刚开始波动的时候进场扫货,当时行情刚起,他们在市场价的基础上,溢价十五个点疯狂收猪、收冻肉。”
“后面从陆鼎丰那里又拆借的两千万高利贷,进场的时候市场货源已经紧张了,他们为了抢光流通货、彻底封死渠道,在之前溢价十五个点的基础上,又硬生生加价十个点,等于二次溢价扫货。”
“说白了,他们手里的货,没有一批是平价进的,全是高成本重仓,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利润空间,全靠后续垄断抬价赚钱。”
话音落下,旁边的老李立刻接过话头,脸上带着几分唏嘘,还有点压不住的冷笑,开始精细拆解成本账。
这也是最要命的一笔账。
老李深耕市场多年,对生猪收购、流通溢价、运营损耗、资金利息的算法,门儿清。
“赵总,我算得更细,我给你捋一遍,你就知道他俩有多疯狂、死得有多透彻了。”
老李往前站了半步,条理清晰地算着账:
“正常市面生猪收购价,平稳行情下是六块钱一斤。他们第一批三千万进场,溢价十五个点,等于七块钱一斤高价扫货。”
“后面拆借的两千万高利贷,行情已经被他们自己炒热,市场货源稀缺,他们再次溢价十个点,综合成本直接干到了接近八块钱一斤。”
“这还只是裸货的进货成本,还没算任何附加开销。”
说到这里,老李语气陡然加重:
“最吃钱、最吞本金的,是他们背的利息和仓储成本!四千万的拆借资金,三分月息,折算到每一天,纯利息支出就是整整四万!一分不少,天天刚性消耗,不管卖不卖货,钱都在往外流。”
“另外两处外租的冷库,都是老旧商用仓储,设备老化、制冷效率低,唯一的优点就是租期灵活、不用长期签约。但缺点太致命,耗电极其恐怖,二十四小时低温锁鲜,一天的电费保底三万,这还没算高昂的冷库租赁费。”
“除此之外,屠宰工人、冷库值守人员、运输装卸团队的人工费,猪肉冷冻存储的正常风干损耗、变质损耗、温差损耗,七七八八加起来,又是一笔无底洞一样的开销。”
老李摇了摇头:
“这么多成本堆上去,他俩现在每压一天货,就是纯亏钱。越囤越亏,越扛越垮。说实话,我看着数据都不敢细想,这俩人是真疯了,完全是亡命徒式赌局,根本没算过细账,纯粹赌一口气、赌市场按他们的预期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吴眉头微沉,老李神色凝重,两人都看得出来,对手看似掌控市场,实则早已负重前行,步步踩在悬崖边上。
但他们还是漏了最致命、最能直接锁死对方死局的一笔账。
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直接点破关键:
“你们算的账没错,但还少算了一笔,真正能要他们命的隐形账单。”
两人同时抬眼看向我,面露疑惑。
“马长军和王胖子手里有屠宰场不假,能自己杀猪、自己初加工,看似打通了上游货源和初加工环节。”
我缓缓分析,句句贴合市场现实:
“但大批量铺货、辐射整个临江的零售终端,他们根本做不到。他们没有成熟的线下销售网络,没有农贸市场、商超、散户肉摊的稳定合作渠道。”
“所以他们绝大部分货物,必须依靠二道贩子层层分销、转手铺货,才能流落到老百姓的餐桌上。”
“你们千万不要低估了生意场上的人性贪婪。”
我眼神锐利,看透了这里面所有的猫腻:
“现在临江猪肉价格从之前的十一二块一斤,疯涨到如今二十多块一斤,真的是单纯因为货源少吗?”
“不全是。更大的猫腻,是这些二道贩子趁机抱团吸血、层层加价。”
“马长军、王胖子高位囤货,给二道贩子的拿货价本身就高,二道贩子看准了市场垄断、百姓没得选的局面,每一手都层层加价、坐地起价,所有人都想趁着行情疯赚一笔。”
“上游囤货压成本,中游贩子薅羊毛,最后所有的高价压力,全部压在临江八百万老百姓身上。”
老吴和老李瞬间恍然,瞬间懂透了这其中完整的利益闭环。
我继续沉声开口,敲定我们的收网方案,也是最彻底的降维打击:
“但他们做不到的事,我们能做到。”
“我们的远洋食品,本身就具备完整的市场经营资质、生鲜流通许可,所有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而且我早就提前布局,已经在市场监管、商务相关单位完成了全部备案,手续干干净净、合法合规,完全站在明面、占据绝对优势。”
“接下来,我们直接降维打击,跳过所有中间环节,砍掉层层吸血的二道贩子。”
我语气坚定,思路清晰无比:
“以远洋食品的名义,直接从源头铺货,点对点对接临江所有的农贸市场、生鲜批发市场、大小连锁商超、社区便民门店。”
“我们直接直营销售,没有中间商加价,没有层层转手的猫腻。”
“同时主打民生福利肉的名头,平价入市,全面覆盖整个临江。”
“让临江八百万老百姓,出门就能买到远洋食品的平价猪肉,随处有货、随处可买。”
这话一出,老吴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
老李更是直接一拍大腿,满脸通透:
“妙!太妙了!”
“他俩最大的依仗就是垄断货源、靠中间商哄抬物价制造稀缺感,逼着市场涨价。我们这一手直接从终端破局,等于硬生生掀了他们的赌桌!”
我微微点头,眼神带着杀气。
这场抓千局,到现在才算真正收官。
马长军、王胖子赌上全部身家,扛着巨额利息、海量库存、层层损耗,拼尽全力垄断出来的高价市场。
我们只需要靠正规货源、直营渠道、平价入市。
简简单单的降维打击。
不用拼资金、不用耗成本、不用搞阴招。
光明正大,正面破局。
他们赌的是暴利收割。
我们守的是市场底线。
他们靠垄断吸血。
我们靠正规铺路。
一旦平价福利肉全面铺开,老百姓不缺肉吃、不用买高价肉,二道贩子的加价空间直接归零,马长军和王胖子囤积的三千五百吨高价冻肉,瞬间就会变成无人问津的烫手山芋。
高价货卖不出去,利息天天滚、损耗天天加、库存天天压。
到那个时候,不用我们主动出手围剿。
他们自己,就会彻底崩盘。
这场换桌的商业千局,从这一刻起,胜负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