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裂缝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碎石上晕开暗红。风卷着灰打转,刚散又聚。铁骨那一嗓子还在山谷里撞,旧部们爬起来的动静混着兵器拖地声,乱是乱了,可阵脚还没彻底破。
阿狰蹲在高岩边上,小手紧紧抓着驭兽铃,指节发白。他刚才看见爹靠剑站着,娘被护在身后,赤霄真人那团黑火悬在半空,像颗要炸的雷。他想冲,白鹿老妪拦着他,说不能去——他懂了,一动,爹娘就真撑不住了。
所以他没动。
可他能做点别的。
他低头看了眼铃铛,铜片边缘有点磕碰的痕,是他前天练功时摔的。他吸了口气,鼻腔里全是焦土味,耳朵嗡嗡的,远处敌阵那边有人吼令,盾牌哐哐响,像是要把缺口补上。
不能让他们补。
他两手猛地一摇铃——三下,短促,清亮。
然后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长啸。
不是人声,也不是狼叫,是那种幼崽夜里找族群、声音带着颤的那种调子。他自己都听不出这是从哪学的,反正脑子里一热,就这么喊出来了。
喊完他顿了顿,银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左耳的祖龙牙耳坠晃了晃。
四面一下子静了半秒。
紧接着——
“嗷——呜!”
左边山林炸出一声虎吼,震得岩缝里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右边陡坡上,一头肩高三尺的雪毛猛虎跃出灌木,后腿一蹬直接从坡顶跳下来,落地时前爪刨地,扬起一片尘。它没停,直奔敌阵前排,速度快得像道白影。
“砰!”
最边上的盾阵角被一爪拍碎,木片飞溅。一个持盾步兵被撞得离地,砸翻后面两人,三人滚作一团。猛虎顺势往前一撞,整排盾墙晃了晃,裂开一道口子。
敌阵后排立刻有修士转身,举符要烧火诀。
可天上风声先到了。
“唳——!”
墨羽巨鹰从北岭方向俯冲而下,翅膀收拢如刀,直扑那几个举符的低阶修士。它爪子一探,抓住其中一个肩膀,那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就被腾空拎起。
十丈高。
鹰翅一展,松爪。
人往下掉,啪地砸进自己人堆里,骨头断的声音都听得见。剩下几个修士吓懵了,抬头看天,手里的符纸差点掉了。
巨鹰不给他们反应时间,第二次俯冲,头一低,喙尖精准啄进一人眼眶。那人惨叫,捂脸倒地。又一下,另一人鼻梁塌了,血喷出来。第三个刚要念咒,鹰爪扫过手腕,符纸飞了。
远程的火诀没人敢起了。
阿狰坐在岩石上,两条小短腿晃着,脚踝上的巫骨链叮当响。他看着底下乱成一团的玄霄派士兵,嘴角慢慢咧开,缺了颗门牙的豁口露出来。
他吹了声哨,轻快,带点拐弯儿。
猛虎听见了,停下前扑的势,站在破开的盾阵口,尾巴一甩,回头看了眼高岩上的小孩。它没走,也没再扑,就那么立着,虎目扫视残敌,嘴里低吼不断,像是在警告:谁动,撕了你。
巨鹰盘旋几圈,落在斜上方一块突出的崖石上,翅膀缓缓收拢,锐眼盯着敌阵高处几个还想结印的修士,爪子抠进石头缝里,随时准备再扑。
百兽的回应没停。
林子里陆续传出叫声——豹子的短促嘶鸣,野猪撞树的闷响,熊掌拍地的咚咚声,还有成群的狼嚎从后山传来,越来越近。虽然大多没现身,可光是这满山遍野的呼应,就够让人心头发毛了。
敌阵开始乱了。
前排有个年轻士兵,手抖得握不住剑,盾牌哐当掉地。他左右看看,同队的人脸色也都白了。没人说话,可眼神都在问:还打吗?
阿狰看着这一幕,小胳膊往膝盖上一搭,下巴搁上去,眼睛亮亮的。
他没喊杀,也没下令冲,就那么坐着,像看一场大戏开场。
底下终于有人扛不住了。
一个穿灰袍的低阶修士,突然把手里火符扔了,双手抱头蹲下,嘴里念叨:“我不打了……我不打了……”旁边同伴拉他,他甩开手,直接跪在地上,脑袋磕地:“别杀我!我投降!”
这一跪,像是开了个口子。
紧接着,另一个士兵丢了长枪,跪下。又一个,解下腰带扔了,趴到地上。不到十息,连着七八个,有的跪,有的趴,有的干脆瘫坐在地,兵器撒了一地。
敌阵中军那边传来怒吼:“谁敢弃械!杀无赦!”可声音明显虚了,没人应。
阿狰咧嘴一笑,小声嘀咕:“哼,早这样多好。”
他摸了摸驭兽铃,铜片温温的,像是刚被人手焐过。他仰头看了眼天空,云裂了条缝,透出一点青天。阳光照在他脸上,暖的。
猛虎还在原地站着,前爪沾血,虎尾轻轻甩。它耳朵动了动,听着高岩上的动静,等下一步令。
巨鹰蹲在崖石上,头微微偏着,一只爪子松了松,像是在挠痒,其实是在试力,随时准备再起飞。
阿狰没动。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但他也知道,现在轮到他说话了。
他晃着脚,手指绕着铃绳,眼睛盯着敌阵深处那几个还在硬撑的高阶修士,小声自语:“该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