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工业园区B区12号。
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晨雾还没有散尽，整个园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薄幕中。三个人影从废弃厂房的后窗跳出来，踉跄着落在杂草丛生的草地上。
“这边！”林远低声喊道，一把背起还在发烧的苏晚晴。小雨紧随其后，三个人朝着厂区后门没命地跑去。
身后传来喊叫声：“站住！别跑！”
紧接着是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在雾气中乱晃。林远背着苏晚晴，感觉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滚烫。这个女人发着高烧，刚才在那个鬼地方被关了整整三天，现在能站起来已经是个奇迹。
“放我下来……”苏晚晴在他耳边虚弱地说，“你自己跑……”
“闭嘴。”林远喘着粗气，“五年前你也是这样，现在还想来一次？”
五年前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让他跑，自己留下来殿后。结果呢？结果是她被赵鹏的人带走，整整三个月音讯全无。他在直播间里对着镜头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晚上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到凌晨三点。
不会再有第二次。
穿过一片小树林，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林远顾不上这些，他的肺像要炸开一样，每迈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了，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进，再加上这一路不要命的奔跑，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
前方出现一条水沟，约莫两米宽，下面流淌着浑浊的污水。小雨先跳了过去，然后转身来接应苏晚晴。林远深吸一口气，猛地跃起——
“扑通！”
他摔倒在沟对岸，膝盖重重地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停顿，咬牙站起来，继续往前跑。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他跑不远！分头包抄！”
林远回头看了一眼，三个打手模样的人已经穿过小树林，为首的那个他认识——是曹铁山的手下，上次在巷子里围攻他的就是这帮人。
“林远哥！”小雨在前面喊，“园区门口有辆车！”
林远抬头看去，果然，在园区东侧的铁艺大门外，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现在是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那辆车看起来像是特意等在那里的。
“操！”林远低骂了一声。那辆车的出现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如果赵鹏早有预谋，那辆面包车很可能是个陷阱。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身后追兵已近，前方是唯一的出路。
他使出最后的力气，朝着大门冲去。苏晚晴伏在他背上，气息越来越微弱：“林远……别管我了……”
“你再废话我把你扔下去。”林远头也不回地说，但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这个女人，总是这样。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明明自己都快要死了，还想着让别人先跑。
就在距离大门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嘎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清晨的宁静。一辆黑色面包车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横在路中央，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林远紧急刹车，但由于惯性，还是向前滑行了几步才停下来。
面包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赵鹏！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晨曦中反着光。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就像个来上班的白领精英。
但是林远知道，这张微笑的面孔下隐藏的是怎样一颗冰冷的心。
“好久不见，林远。”赵鹏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候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林远把苏晚晴放下来，挡在她前面。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愤怒。小雨也从后面冲上来，站在林远旁边，三个人的目光都盯着缓步走近的赵鹏。
“你想怎么样？”林远低沉地问。
赵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你瘦了。”
“少废话。”
“真的是。”赵鹏叹了口气，“我记得你刚开播那会儿，脸还是圆的呢。那时候多青涩啊，叫你一声'林哥'都脸红。看看现在，都学会绑架人了。”
“绑架？”林远冷笑，“我是救人。”
“随便你怎么说。”赵鹏耸耸肩，“反正结果都一样。把U盘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然后再找人来杀我们？”苏晚晴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但很坚定，“赵鹏，你那套把戏我见多了。”
赵鹏看向她，眼神变得阴冷：“苏记者，你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要不是你，我现在至于这么被动吗？”
“那是你活该。”
气氛瞬间凝固。赵鹏身后的面包车里又跳下来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林远扫了他们一眼——都是练家子，身形彪悍，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练过功夫的。
而他自己，现在连站稳都困难。小雨虽然年轻，但明显不是这些人的对手。苏晚晴更是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
怎么办？
大脑飞速运转，林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辆黑色面包车。如果能冲过去……
“在想什么？”赵鹏突然开口，“想抢车？”
被看穿了。林远心里一沉，但没有说话。
“没用的。”赵鹏摇摇头，“这附近我已经安排了人，你们跑不掉的。投降吧，把U盘交出来，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做你的梦。”林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同时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那是小雨刚才递给他的，只有十厘米长，但足以致命。
赵鹏叹了口气，似乎对林远的冥顽不灵感到失望。他挥了挥手，身旁的两个男人立刻朝这边走来。林远咬紧牙关，正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速度很快。赵鹏脸色微微一变，回头看去。一辆白色轿车从公路方向冲了过来，车灯刺眼，卷起一路烟尘。
“怎么回事？”赵鹏低声问道，但没有人能回答他。
白色轿车一个急刹车停在面包车旁边，车门打开，程海潮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手里举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正在通话的界面。
“警察马上就到。”程海潮大声说，“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赵鹏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程海潮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向林远：“好，很好。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转身钻进了面包车。两个手下也迅速跟上，车门关上，面包车一个掉头，消失在晨雾中。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程海潮：“程叔？你怎么……”
“先离开这儿。”程海潮打断他，拉开车门，“有什么话上车再说。”
三个人迅速钻进程海潮的车。白色轿车发动起来，驶离工业园区，沿着公路一路向东。天色渐亮，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林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赵鹏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不过至少现在，他们都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