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站在晨雾中，看着警车闪烁着红蓝灯光，将赵鹏押上车。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载着苏晚晴和小雨朝医院驶去。他的衣服破烂不堪，身上多处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里却有一种释然。
“没事吧？”阿杰走过来，脱下外套披在林远肩上。
“没事，”林远摇摇头，“晚晴需要医生。”
阿杰立刻转头看向路边。小雨已经把苏晚晴扶到一棵树下靠着，但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叫救护车！”阿杰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嗓子。
五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跳下车，用担架将苏晚晴抬上车。小雨跟着跳上救护车，紧握着姐姐的手不放。
“放心，我们会救她的。”医生留下一句话，救护车便呼啸着驶向医院。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他的腿在发抖，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体力透支。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那些曾经压在他身上的东西——赵鹏的威胁、马广义的债务、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法律终于站在了他这边。
但林远知道，这只是开始。赵鹏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不过至少现在，他可以喘口气了。
“你先去医院处理伤口，”阿杰说，“赵鹏的事，我来处理。”
林远点点头，转身朝医院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清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卷起一阵阵尘土。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看到了那家医院的轮廓。红色的十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苏晚晴就在里面，小雨也在里面。
他会找到她的主治医生，问清楚病情。他会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等待结果。他会告诉小雨，没事了，姐姐会没事的。
但此刻，林远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悲伤，也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旷。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终于卸下了背了五年的重担。
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第334章 医院里的对话
急诊室的日光灯白得刺眼。林远推开病房门时，小雨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只受惊的小鹿。
“姐姐醒了。”小雨站起来，声音很轻，“医生说脱离危险了，但她想见你。”
林远点点头，推开门走进去。
苏晚晴靠在床头，枕头垫得很高。脸色确实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眼神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你来了。”
“来了。”林远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窗外的阳光被窗帘滤成淡黄色，落在床单上。苏晚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造型？”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袖口有干涸的血迹。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眶深陷。他自己都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陌生。
“没事，皮外伤。”他说，“倒是你——”
“我也没事。”苏晚晴打断他，“死不了。”
林远沉默了一下。监护仪的声响在两人之间流淌，谁都没有先开口。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苏晚晴突然问。
林远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和五年前一样，清亮得像能看透人心。
“因为你是为了真相才变成这样的。”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五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苏晚晴笑了，很淡的笑容，像风吹过湖面，只漾起一点点涟漪。
“我还以为你真的放下了。”
“放不下。”林远摇头，“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逃避，而是和你一起面对……也许结果会不一样。”
“结果？”苏晚晴轻声重复这个词，“你觉得会有什么是不同的？”
“至少……”林远顿了顿，“至少你不会一个人承担那么多。我太自私了那时候。只想着自己脱身，根本没想过你怎么办。”
苏晚晴没有马上接话。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阳光在她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让她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一些。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吗？”她突然问。
林远愣了一下：“记得。”
“那时候你说，我是记者你是主播，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苏晚晴转回来看着他，“你说我们不合适，让我别再掺和你的事。”
“我说过那种话？”
“说过。”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而且你说了不止一次。每次你直播间出事，你就躲我远远的，好像我是瘟神似的。我当时想不通，后来想通了——你是怕我看到你狼狈的样子。”
林远攥紧了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我不是怕你看到……”
“你是怕自己不够好。”苏晚晴接话，“你总觉得要风光无限才配得上别人对你好。可是林远——”她顿了顿，“我没想过要什么风光。我只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累不累，是不是在硬撑。”
林远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五年前你突然消失，我找了你很久。”苏晚晴继续说，“后来我想，也许你只是想逃离那种生活。也许没有我，你会过得轻松一点。所以我就没再打扰你。”
“我不是想逃离你。”林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是……我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太好了，好得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怕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我早就发现了。”苏晚晴微微一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那个笑容，和你直播间里的一模一样。假的要死。”
林远愣住了。
“可我还是爱上你了，怎么办？”苏晚晴歪着头看他，“所以啊，别再说什么配不配的傻话了。现在也不晚，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来。”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手指微凉，但触感真实。
林远低头看着那只手，喉结滚动了一下。五年了，他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误会、沉默、各自的执念，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夜晚。可是这一刻，那些东西好像都变得不重要了。
“小雨还在外面等着呢。”他声音有点哑。
“让她等一会儿。”苏晚晴没有收回手，“我有话还没说完。”
“什么？”
“你欠我的那顿火锅，什么时候请？”她眨了眨眼，像五年前那个会在小超市门口等他的女孩。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不是表演，不是营业，是打心底里漫上来的暖意。
“等你出院，我请两顿。”
“一言为定。”
走廊里，小雨百无聊赖地踢着脚尖。病房的门关着，里面偶尔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和笑声。她撇了撇嘴，心想这两个人真是的，姐姐刚醒来就撒狗粮。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