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是在第三天才开始行动的。
他找出了那个联系人——刘哥,以前帮他对接过广告商,后来自己开了经纪公司。林远犹豫了很久,才拨通那个号码。
“哪位?”刘哥的声音还是那么大大咧咧。
“是我,林远。”他说,“刘哥,我想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笑:“回来?你逗我呢吧?当初是谁说的再也不干了?”
“我后悔了。”林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这几个月我想明白了,还是直播适合我。”
“你想明白什么了?”
“想明白什么叫生活。”林远说了句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话,“以前是我太轴,放着钱不赚。刘哥,你能帮我安排吗?”
刘哥那头似乎在权衡。末了,他说:“行吧,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林远立刻把通话记录删掉。他不知道刘哥会不会汇报给谁,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苏晚晴的技术员线人还没联系上,U盘的线索又断了,现在唯一能靠近那个“老板”的方式,就是从内部打进去。
第二天下午,林远准时到了那家咖啡馆。刘哥已经坐在角落里,穿得比从前更讲究了,手腕上那块表少说也值十几万。
“变化挺大啊。”刘哥上下打量他。
“还行。”林远在他对面坐下,“刘哥,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只要能重新开播,条件好商量。”
“你能有什么条件?”刘哥哼了一声,“你现在就是个过气主播,粉丝跑的跑、黑的黑。谁敢接你?”
“我知道。”林远低头搅动着咖啡,“所以我才来找你。刘哥,你在圈子里人头熟,总有办法的。”
刘哥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压低声音:“林远,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
“没有。”
“别骗我。”刘哥凑近了一点,“我听说赵鹏进去了,你之前跟他混在一起,现在又突然要回来……这里头有文章吧?”
林远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赵鹏是赵鹏,我是我。我就想好好播个直播,赚点钱还债。刘哥,你要是不方便,我找别人。”
“别急。”刘哥笑了笑,“帮你也不是不行。但我得先带你去见个人。”
“誰?”
“老板。”刘哥吐出这个字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敬畏,“不是你以前认识的那种老板。是真正的大老板——人家只通过视频见面,从不在现实中露面。”
林远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见我?”
“人家点名要见你。”刘哥端起咖啡,“说是看你是个可造之材,想给你个机会。具体谈什么,我也不知道。”
第二天晚上八点,林远按照约定来到城郊的一栋写字楼。电梯直达十八楼,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都有回音。
刘哥把他领到一间会议室门口:“进去吧,里面有设备。”
推开门,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黑的,显然对方还没上线。
林远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放在桌上。这是他花了三十块钱买的录音笔,藏在笔帽里。他不确定能不能用,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等了大约五分钟,屏幕突然亮了。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画面中,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那人坐在椅子上,背后是一面纯黑的墙。
“林远。”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听说你想回来?”
“是。”林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想重新开播。”
“理由。”
“赚钱,还债。”他顿了顿,“还有……我不服气。”
对方发出了一声低笑:“不服气什么?”
“不服气我就这么完了。”林远握紧拳头,“我播了五年,凭什么因为几句话就被踢下去?我要证明给他们看,我还能行。”
“有意思。”屏幕上的人影往前倾了一下,“但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刘哥说,您是老板。”
“老板?”那声音带着点嘲讽,“在这个行业里,老板有很多种。你说的那种,是台前的。我们,是幕后的。”
林远没说话,等着对方继续。
“我们不做直播,我们做的是数据。”屏幕上的人影挥了挥手,像是在展示什么,“流量、算法、舆论——这些才是真正的东西。主播不过是工具,是棋子,是替我们赚钱的机器。”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那声音变得低沉,“继续播。但不是为你自己播,是为我们播。我们给你流量,给你资源,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但你要听话,叫你说什么就说什么,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林远沉默了很久。他在权衡,在思考,在害怕。但最终,他点了点头:“我答应。”
“这就对了。”屏幕上的人影似乎笑了,“明天会有人联系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了。”
视频结束,屏幕重新变黑。
林远坐在那里,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钢笔收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是一个即将被吞噬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