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仓库里堆满了纸箱，空气里弥漫着方便面和旧纸箱混合的味道。苏晚晴蹲在角落，手脚麻利地支起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没人跟来吧？”她问。
“绕了三个街区。”林远把门关上，“确定这里安全？”
“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她接过U盘，“阿杰安排的，说这个仓库的监控三天前就坏了。”
林远没接话。他看着苏晚晴把U盘插进电脑，金属接口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脆。
屏幕亮了。一个个文件夹跳出来——
“洗钱记录”、“内部交易”、“舆论操控方案”、“账号流水”、“分成比例”……
苏晚晴点开一个文件，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她滑动鼠标，翻了一页又一页，脸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样？”林远问。
她没回答，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聊天记录截图，时间跨度长达三年。头像、昵称、对话内容，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有人在系统性地操控流量、制造虚假繁荣、然后把真金白银装进自己的口袋。
“这些……”她的声音有点哑，“这些够把他们全部送进监狱。”
“够吗？”
“够。”她深吸一口气，眼眶红了，“有了这些，整个行业都会地震。”
林远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的冒险，总算没有白费。
“你打算怎么发布？”他问。
苏晚晴关掉电脑，拔下U盘，握在手里。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
“我要联系所有主流媒体，同步发布。”她说，“电视、报纸、网络平台，一起放。让他们想压都压不住。”
“同步发布……”林远皱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旦发布，他们会疯狂反扑。赵鹏背后那些人，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那你还……”
“不然呢？”她打断他，“等他们销毁证据，等下一个受害者出现，等这个烂透的系统继续吃人？”她摇了摇头，“我等够了。”
林远看着她，突然想起五年前她分手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眼神里带着决绝和失望。只是这一次，她的失望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整个行业。
“你怕吗？”他问。
“怕。”她老实承认，“但我更怕的是，这些证据永远见不了天日。”
她把U盘放进贴身的口袋，拍了拍，确认放好。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今晚我就联系程海潮。”她说，“他是老江湖，知道怎么操作。”
“程海潮？”林远皱眉，“那个主编？他不是一直说要安全第一吗？”
“现在不安全了。”苏晚晴冷笑一声，“赵鹏进去了，那些人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他要是还想继续干新闻，就得趁现在站队。”
林远没说话。他知道苏晚晴说得对。这场游戏已经到了摊牌的时候，要么赢，要么输，没有第三条路。
仓库外面，城市的声音隐约传来。车流、喇叭、远处商场的音乐声……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慌。
“你呢？”苏晚晴突然问，“你怕吗？”
林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点释然。
“我怕过。”他说，“但现在不怕了。大不了就是一条命。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苏晚晴也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说，“一起把这件事做完。”
“嗯。”
她背起包，走向仓库门口。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林远，”她说，声音变得柔和，“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帮我。”她说，“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是因为你知道这是对的。”
林远没回答。他只是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仓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电脑的光已经熄灭，周围一片漆黑。他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节奏很快，但很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证据收到了？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太天真了。”
林远盯着那行字，手指僵住了。半分钟后，又一条进来——
“游戏才刚刚开始。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他删掉短信，把手机塞回口袋。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无数屏幕还在亮着，无数人还在直播，无数弹幕还在飞来飞去。
而他，终于站在了悬崖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