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林远刷新了一下微博页面，后台私信已经炸了。
“林远，你也有今天？”
“当年的事是不是你策划的？”
“亏我粉了你五年，原来你也是个垃圾。”
他滑了两下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上是他的照片——不知道谁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五年前的旧照，和现在的样子判若两人。底下的评论已经超过三千条，清一色的幸灾乐祸。
苏晚晴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看到了吗？”她的声音很哑，像熬了通宵。
“看到了。”林远说，“你的情况怎么样？”
“比你还惨。”她苦笑，“有人把我身份证号挂出来了，刚才收到十几条骚扰短信。”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窗外，城市依然灯火通明，那些屏幕还在亮着，无数人还在刷手机，等待下一波舆论发酵。
“阅读量多少了？”他问。
苏晚晴那边顿了顿，然后说：“一个亿。”
一个亿。
林远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有点不真实。三个月前他的直播间同时在线人数才四万八，现在随便一篇报道的阅读量就破亿。真是讽刺。
“调查组呢？”他问。
“连夜成立的。”苏晚晴说，“赵鹏那边已经控制住了，还有他上头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那就好。”
“不好。”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林远，他们开始扒你的底了。”
“我知道。”
“不只是你。”她说，“五年前那件事，有人把你的名字和蒋佩珍自杀的事联系在一起了。现在网上都在传，是你逼死了她。”
林远感觉一股血冲上头顶。蒋佩珍，那个二十二岁的女孩，躺医院里问他“哥，我是不是活该”的那个。她自杀跟他没有关系，但没有人会相信。现在舆论已经变成了狂欢，谁还在乎真相？
“随他们去吧。”他说。
“你能咽下这口气？”
“咽不下又能怎么样？”林远盯着天花板，“五年前我就咽过一次了。那时候没人帮我，现在至少还有你。”
苏晚晴没说话，但他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重，像在压抑什么。
“程海潮那边怎么说？”他换了个话题。
“他在联系人。”她说，“明天早上会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回应这件事。”
“行。”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那个技术员联系上了。他说手里有完整版的流量造假代码，已经发给程海潮了。”
林远愣了一下。那个线人，藏了这么久，终于肯露面了。
“他叫什么？”他问。
“郑守拙。”苏晚晴说，“他说他想通了，不想再帮那些人干活了。”
郑守拙。这个名字林远记得，之前在内鬼名单里看到过。原来是他。
“行，我知道了。”他说，“你先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嗯。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林远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仓库的天花板发呆。二十三家媒体同步发布，阅读量一个亿，调查组连夜成立，赵鹏的同伙落网——这场面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真正发生的时候，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那些曾经操控舆论的人，终于尝到了被舆论反噬的滋味。
但他自己呢？
林远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些评论。有人骂他垃圾，有人说他活该，也有人替他说话，但很快就被淹没了。这就是舆论，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要么把你撕碎，要么把你遗忘，没有中间地带。
他想起五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才二十七岁，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出头，以为只要真诚就能换来真心。结果呢？蒋佩珍死了，他背了黑锅，被平台冷藏，被粉丝唾弃，连苏晚晴都离开了他。
现在真相大白了，但那又怎么样？那些伤害过他的人会受到惩罚，但那些伤害过别人的——包括他自己——呢？
林远把手机扣回去，闭上眼睛。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老鼠在纸箱之间窜来窜去的声音。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一条新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你以为这就赢了？才刚刚开始。”
林远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删掉，把手机塞回口袋。
窗外，城市依然灯火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