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收银台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林远正在整理货架,门铃响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老板,买包烟。”
“哪种?”
“中华吧。”男人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眼睛一直往林远脸上飘,“那个……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林远把烟递过去,面不改色:“这附近的人都面熟。”
“不是,我的意思是……”男人接过烟,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那个……林远?”
便利店的门又开了,一个女生走进来,手里举着手机在拍。镜头对准林远,又快速扫过货架。
“真的是他!就是那个便利店老板!”
女生小声跟同伴语音。声音不大,但林远听得清清楚楚。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货品。这种场景这一个月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最开始还会紧张,后来就麻木了。
那些曾经骂他垃圾的人,现在把他当成“英雄”。好像只要在便利店里摆摆货,就能把过去五年发生的一切都抹掉。
下午的时候,程海潮来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手里提着一袋荔枝。
“老林,新到的,可甜了。”
他把水果放在收银台旁边,也不客气,直接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可乐。
“调查组那边怎么说?”林远问。
“该处理的都处理了。”程海潮在椅子上坐下,“赵鹏判了十五年,平台整改力度空前,现在查数据比查户口还严。”
林远点了点头。
“对了,”程海潮压低声音,“那个给你发短信的号码,查到了。”
“谁的?”
“虚拟号,用一次就废。技术层面没法追。”程海潮耸耸肩,“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不是一个人,是一伙人。赵鹏背后还有东西,只是没挖出来。”
林远想起那条短信:“你以为这就赢了?才刚刚开始。”
“那帮人被逼到墙角,不会善罢甘休的。”程海潮站起来,“你自己小心点。”
“我会的。”
程海潮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苏晚晴今天来找过你?”
“啊?”
“她请你吃饭,我说你在忙着呢,她就走了。”
林远愣了一下。中午他正在仓库里整理货物,手机落在收银台充电,确实不知道。
傍晚的时候,苏晚晴真的来了。
她穿着浅蓝色衬衫,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一些,扎成马尾。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份盒饭。
“还没吃饭吧?”她把盒饭放在收银台上,“我路过买的,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挑了几样。”
林远看着那两份盒饭,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
“你……”他想说什么,但喉咙有点紧。
“我什么?”苏晚晴笑了笑,在收银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就是请你吃顿饭吗?至于这么紧张?”
“不是紧张。”林远把盒饭打开,“是没想到。”
“有什么没想到的?”她托着下巴,看着玻璃窗外渐暗的天色,“这一个月,行业变天了。很多人失业,很多人转型。但我觉得,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什么?”
“比如,某些人欠我的饭局。”她眨了眨眼。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笑容很轻,像是发自内心的。
“你还记得?”
“记得啊。”苏晚晴站起来,帮他把筷子摆好,“五年前你说要请我吃饭,结果一直拖着。后来出了那么多事,这顿就欠到了现在。”
“五年前……”林远喃喃重复。五年时间,发生了太多事。蒋佩珍、直播崩溃、赵鹏、那些威胁、那些逃亡。现在回头看,像一场噩梦。
“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远夹了一筷子青椒,“就是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苏晚晴轻声说,“是真实发生过的。我们都过来了。”
便利店的灯光亮起来,橘黄色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外面街道上,车流渐渐多了起来,下班的人匆匆走过。
这个城市还在运转。人的生活也还在继续。
吃完饭,苏晚晴没有立刻走。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了会儿呆。
“对了,”她突然说,“那个蒋佩珍,她最近怎么样?”
“不知道。”林远摇头,“很久没联系了。她应该……在养病吧。”
“我让人查过,她已经出院了,在一家疗养院。”苏晚晴顿了顿,“她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
“她说,谢谢你以前帮过她。她不怪你。”
林远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屏幕还亮着,无数人还在直播。但他已经不需要再面对那些了。
“你替我告诉她,”他说,“不用谢。”
苏晚晴点了点头。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林远,”她说,声音很轻,“以后……还会直播吗?”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播不播,我都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怎么活。”
苏晚晴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释然,也有一丝期待。
“那你想怎么活?”
“好好活着。”林远说,“就够了。”
她没有再问,拉开门走了出去。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远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他转过身,开始收拾桌上的饭盒。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便利店会继续开门,来来往往的人会继续生活。那些过去的恩怨、那些未完的威胁,就让它们留在夜里吧。
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至少这一刻,他是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