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舟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身后还站着一个个子较高的年轻人。
“姐，”周晚舟的声音低沉，“这是我朋友，李强。”
李强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他穿花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腕上戴着镀金表。二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早就听晚舟提起他姐，今天总算是见着了。”李强的眼睛在晚棠身上扫了一下，“我叫李强，做点小生意。晚舟是我兄弟，他姐就是我姐。”
周建国换好鞋，抬起头看了李强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说话，径自走进屋里，在藤椅上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
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家里多了个陌生人。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来，上下打量着李强。
“妈，这是我朋友。”周晚舟说，“强子哥做服装生意的，这次来城里办事，顺路看看我。”
“喔，”陈秀兰点点头，“那留下来吃顿饭吧。”
“不了不了，”李强摆摆手，“我还有事，改天再来拜访叔叔阿姨。”他又看了晚棠一眼，那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晚舟，有空找我。”
说完，他转身下了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陷入沉默。周建国放下报纸，抬起头看着儿子：“你什么时候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了？”
“哪种人？”周晚舟皱起眉头，“强子哥是我朋友，做正经生意的。”
“正经生意？”周建国冷笑一声，“正经生意会跑到别人家里来？他看人的眼神不对劲，你当我没看见？”
“您能看见什么？”周晚舟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您就知道看报纸，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周建国猛地站起来，指着儿子的鼻子，“我是你爸！”
“爸又怎么样？”周晚舟梗着脖子，“您除了会训我，还会什么？我交个朋友也不行？”
陈秀兰赶紧走过来拉住丈夫：“好了好了，有话好好说。晚舟，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回房去？”
周晚舟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父亲一眼，转身走进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周建国气得脸色铁青，一屁股坐在藤椅上，胸脯剧烈起伏。
晚棠站在原地，心里有些不安。那个李强的眼神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种审视猎物般的目光，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走到弟弟房门口，敲了敲门：“晚舟，你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里面没有回应。
“晚舟？”她又敲了两下。
“姐，让我安静会儿。”周晚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晚棠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她坐在床沿上，脑海里反复回想着李强那个眼神。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筒子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炒菜的香味从楼道里飘进来。
那个李强，究竟是什么人？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周建国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陈秀兰收拾完碗筷，在旁边择菜。周婆坐在角落里，手里的鞋底纳了一半，眼神有些空洞。
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突然，周晚舟的房间传来争吵声。声音很大，父子俩的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我警告你，别再跟那种人来往！”周建国怒吼。
“我交什么朋友是我的自由，您管不着！”周晚舟的声音同样激动。
“你是我儿子，我就管得着！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少给我惹事！”
“您怎么知道他不是好东西？您了解他吗？您就知道瞎操心！”
“混账东西！”周建国一拍桌子，“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我会看错人？”
“您那是老思想！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您还——”
晚棠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周晚舟房间门口，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爸，您能不能别管我的事？”周晚舟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小孩子？你要是让我省点心，我也不乐意管你！”周建国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但语气更加严厉，“你知道那小子安的什么心？他看咱家的眼神就不对劲，你当他是朋友，说不定人家把你当傻子！”
“您能不能别把人都想那么坏？”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周晚舟冷笑一声，“您要是真为我好，就别干涉我的事！”
父子俩的声音越来越大，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陈秀兰站起来想过去劝，被周建国一把推开。
“你少管！这事我今天必须说清楚！”
“说什么说？”周晚舟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您就知道教训我，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的想法？我交个朋友也不行，我做任何事您都要管！我受够了！”
“你——”周建国气得说不出话来。
“嘭！”
一声巨响，房门被重重推开。周晚舟铁青着脸冲出来，身后跟着周建国。
“今晚这话撂这儿了，”周建国指着儿子的鼻子，“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就给我离那种人远点！”
“用不着您管！”周晚舟一把推开父亲的手，大步往外走。
“你去哪里？”陈秀兰在后面喊。
“不用你管！”周晚舟头也不回。
周建国追到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走了就别回来！”
回应他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周建国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陈秀兰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丈夫：“算了，让孩子冷静冷静。”
“冷静什么？”周建国甩开她的手，“他翅膀硬了，管不了了！”
屋里陷入死寂。晚棠站在角落，看着父亲愤怒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李强，究竟是谁？弟弟为什么非要跟他来往？这件事，似乎没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