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被警察带回了派出所。
她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头顶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疼,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叫什么名字?”
“周晚棠。”
“多大了?”
“十七。”
“跟李强是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他。”晚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是去找我弟弟的。我弟弟周晚舟跟他在一起。我只是想劝他别再纠缠我弟弟。”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年长的那个推了推眼镜,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李强涉嫌一起诈骗案,我们已经注意他很久了。你弟弟跟他混在一起,有没有参与他的活动?”
晚棠的心猛地一沉。晚舟那孩子,不会真做了什么傻事吧?
“应该没有。”她定了定神,“我弟弟只是跟他认识时间不长,可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年长警察点点头:“你先说说今晚的情况。”
晚棠把在小饭馆里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她说到李强说“晚舟是我兄弟,我不会害他”的时候,警察冷笑了一声。
“兄弟?”年轻警察忍不住开口,“诈骗团伙的兄弟?那小子带着一帮人,专门在火车站、长途汽车站骗外地人的钱财。团伙作案,金额可不小。”
晚棠越听越心惊。她想起弟弟这段时间的变化——花钱大方了,经常夜不归宿,还说什么“跟强哥一起挣钱”。原来挣的是这种钱!
做完笔录,警察告诉晚棠可以走了。
“李强跑了,但我们一定会抓到他。你弟弟如果知道什么线索,及时跟我们联系。”
晚棠走出派出所,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五月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站在台阶上,半天没动。脑子里乱糟糟的,既后怕又庆幸。后怕的是,弟弟差点就成了诈骗犯的同伙;庆幸的是,警察及时出现,李强落荒而逃,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晚舟。
她根据之前打听到的地址,找到了晚舟在城北的住处。那是一栋老旧的筒子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墙壁上的石灰剥落得一块一块的,楼梯扶手锈迹斑斑。
晚棠一层层往上走,敲开了一扇又一扇门。最后,在四楼最里面的房间门口,她听见了里面的说笑声。
开门的是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贼眉鼠眼的,看到晚棠明显愣了一下。
“你找谁?”
“我找我弟弟,周晚舟。”
黄毛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晚棠进去了。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着,桌上摆着烟盒和酒瓶。晚舟正躺在床上,听见动静看见晚棠进来了,一骨碌坐起来。
“姐?你怎么来了?”
晚棠没回答。她关上门,看着弟弟:“这段时间你去哪了?妈急得睡不着觉你知道吗?”
晚舟被抓了个现行,有些尴尬地抓抓头发:“我……我在朋友这里住几天。”
“什么朋友?李强那种朋友?”晚棠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诈骗犯!警察正在抓他!”
晚舟脸色变了:“不可能!强哥是做正经生意的!”
“正经生意?”晚棠冷笑,“他在火车站骗外地人的钱,带着一伙人团伙作案。警察亲口说的,不会有假。”
晚舟愣住了,脸色煞白:“不会吧……他平时对我挺好的,还说带我去南方挣大钱……”
“你还想着跟他去南方?”晚棠又气又心疼,“你知不知道诈骗判多少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
晚舟低下头,不说话了。
晚棠看着弟弟这幅样子,心里又气又疼。这孩子,真是被人家卖了还帮人数钱!
“走,跟我回家。”她伸出手。
晚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姐姐的手。
从筒子楼出来,晚棠带着弟弟往家的方向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无话。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晚舟突然停下来。
“姐,”他的声音很低,“我……我知道错了。”
晚棠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弟弟。路灯下,晚舟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曾经的叛逆和倔强,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着弟弟,心里又气又心疼。气的是他这么容易被人骗,差点走上歪路;心疼的是,这孩子其实只是想让家人看得起,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回家吧,”晚棠的声音软了下来,“妈还在等你。”
晚舟点点头,跟在姐姐身后,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