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晚棠提前关了店门。
她骑着自行车穿过家属院的小路，空气中飘着谁家炒菜的香味，混着凤凰花的气息。远远地，她就看到自家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炊烟从楼道里袅袅升起。
“晚回来了？”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今天生意好，多待了一会儿。”晚棠把自行车停在楼道口，锁好上锁。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周建国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小杯白酒。周婆坐在上首，正用筷子敲着碗边催周建国快点吃菜。陈秀兰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看到女儿回来了，眉头舒展开些。
“快去洗手，就等你了。”
晚棠洗了手，在桌边坐下。周建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了她一眼：“店里的生意怎么样了？”
“还行。”晚棠给碗里夹了块肉，“今天卖了三件连衣裙，还有两件衬衫。比上个月强多了。”
“那是好事。”周建国又喝了一口酒，语气淡淡的，但眼神里透着一丝满意。
晚棠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祖母，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爸，妈，我想把店面扩大一下。”
陈秀兰夹菜的手顿了顿：“扩大？怎么扩大？”
“我想多进些新款式，把店里重新装修一下。”晚棠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现在生意越来越好，地方有点不够用了。我想再租一间房子打通，或者换个更大的店面。”
周建国沉默着没说话，手指捏着酒杯转了两圈。周婆敲了敲碗边，开口道：“扩大是好事。生意做大了，才能挣钱。”
“话是这么说。”陈秀兰皱着眉头，“可这钱从哪里来？家里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爸刚退休，钱紧着呢。”
“我知道。”晚棠早想到母亲会这么说，“我算过了，把本钱收回来之后，每个月都能攒一点。不用多久就能攒够装修的钱。”
周建国放下酒杯，看了她一眼：“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做吧。”周建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想做就做，我支持你。”
晚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干脆地答应。在她的记忆里，父亲对家里的事总是沉默的，最多就是点点头，很少有这么明确的支持。
“建国……”陈秀兰还想说什么，被周建国一个眼神制止了。
“孩子想做事，你就让她试试。”周婆接过话头，从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布包，“晚棠，奶奶这里有点钱，你拿着用。”
晚棠赶紧摆手：“奶奶，这怎么行？这是您的养老钱，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周婆不由分说地把布包塞进她手里，“奶奶老了，花不了多少钱。你把店做好，比什么都强。”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不少旧版的两毛一毛。晚棠看着这些钱，眼眶突然有点发热。这些钱不知道是祖母攒了多久的，每一张都带着老人家的体温。
“奶奶……”
“别说了，吃饭吧。”周婆摆摆手，又敲了敲碗边，“菜都凉了。”
吃完饭，一家人搬了几把竹椅到院子里乘凉。筒子楼的院子里种着一排凤凰花树，这时候花开得正盛，火红的一大片，把月光都映红了。晚棠坐在竹椅上，仰头看着头顶的花朵，微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真好看。”她轻声说。
“每年都开得这么旺。”陈秀兰在旁边择着菜，“你小时候还说要爬上去摘花，结果从树上摔下来，膝盖破了，疼得哭了一天。”
“妈，您怎么连这个都记得。”晚棠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当然记得。”陈秀兰看了女儿一眼，眼神柔和下来，“晚棠，你真的变了。以往你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现在愿意跟家里说了。”
晚棠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她重生回来快一年了，从一开始只想改变家人的命运，到现在学会陪伴和接纳，其中的变化只有她自己知道。
周建国坐在远处的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偶尔插一两句话。周婆和陈秀兰坐在一块，虽然不说话，但气氛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僵硬。晚棠看着这一幕，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也许，这就是重生的意义。不是改变过去，而是珍惜当下。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晚棠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月光下，站着父亲的老同事张叔，他表情严肃，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张叔？”晚棠愣了一下，“这么晚了，有事吗？”
张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院子里的周建国，压低声音说：“晚棠，你爸在厂里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