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的号角声划破夜空,喊杀声由远及近,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镇北王却在这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说不出的悲凉与讽刺。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最后停在萧寒身上。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你真当圣上派你来是援助?”
萧寒面色微变,随即恢复镇定:“王爷这是何意?”
“何意?”镇北王冷笑,“他让你们来,不过是想一箭双雕——既除了本王这个心头大患,又让你们这些知情人永远闭嘴。”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变色。沈清漪下意识看向父亲,却见沈崇文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陆衍之上前一步,挡在沈清漪身前:“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直说?”镇北王看向陆衍之,眼神复杂,“陆指挥使,你以为圣上为何对你陆家既用又防?你父亲手握诏狱,掌控情报网络,圣上早就想除之而后快。你以为这道赐婚圣旨,真是为了羞辱沈家?”
陆衍之瞳孔一缩。
“那是圣上布的一步棋。”镇北王继续道,“他让沈家与陆家联姻,既是试探,也是牵制,更是为一网打尽。”
“包括他的亲生儿子?”沈清漪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镇北王看向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包括所有人。大皇子、三皇子、本王、所有可能威胁皇权的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萧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究竟是谁?”沈崇文突然开口,目光如刀。
镇北王大笑:“本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向萧寒,“萧寒,你真以为圣上不知道你的身份?”
萧寒握紧剑柄的手微微发白。
“你体内流着先帝的血,是太后亲侄子。”镇北王淡淡道,“圣上留你到现在,不过是想看看你这把刀,能为他除掉多少敌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沈清漪难以置信地看向萧寒。那个从小在陆家长大的义子,竟然是皇室血脉?
“不可能……”她喃喃道。
“有什么不可能?”镇北王冷笑,“当年太后临终前,将这个孩子托付给陆沉舟抚养,以为能保住先帝唯一的血脉。可圣上早就知道了,他一直在等,等这把刀长成,等这把刀替他杀完所有该杀的人,然后再——”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萧寒脸色阴沉得可怕:“王爷知道的倒是不少。”
“本王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镇北王转身看向北方,“比如,圣上根本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回去。包括你,包括陆衍之,包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包括沈小姐。”
“为什么?”沈清漪问。尽管心中已经猜到答案,她还是想听亲口说出来。
“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镇北王道,“你母亲发现了他的秘密,你又继承了她的聪明。圣上容不得第二个知道真相的人活着。”
沈清漪只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一枚棋子,一枚必须被清除的棋子。
腕间的玉镯微微发凉,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下意识地握紧它,仿佛能从那冰凉的玉质中汲取一丝力量。
陆衍之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她明白他的意思——无论如何,他都会陪在她身边。
沈崇文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王爷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要什么?”
“本王想要的不多。”镇北王道,“只是想请各位帮个忙——把圣上的阴谋公之于众。”
“然后呢?”萧寒冷笑,“让天下大乱?”
“天下早就乱了。”镇北王道,“只是有些人还在自欺欺人罢了。”
远处传来更密集的号角声,北狄大军正在逼近城墙。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镇北王看向众人:“各位,时间不多了。想活命的,就跟本王走。”
沈清漪与陆衍之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定。
“好。”她点头,“我跟你走。”
陆衍之没有反对,只是将她护得更紧。
萧寒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改变了。
“萧寒。”镇北王突然开口,“你还在等什么?等圣上派人来杀你?”
萧寒身子一僵。
“你真以为他会放过你?”镇北王摇头,“你只是他的一把刀。刀用完了,就该扔了。”
“我自有分寸。”萧寒冷声道,但握剑的手已经松开。
沈崇文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他回头看了看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如果不是他,女儿不会卷入这场风波。
“清漪。”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为父……”
“父亲什么都不要说。”沈清漪打断他,“女儿明白。”
她上前一步,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有力,如今却微微颤抖着。
“女儿不怪您。”她说,“从来都没有怪过。”
沈崇文的眼眶微微泛红。他这个女儿,从小就比任何人都聪明,也比任何人都要倔强。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仿佛城墙被攻破了。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北狄人已经杀进来了。
“走!”镇北王下令,“从密道走!”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沈清漪被陆衍之拉着跟在镇北王身后,萧寒殿后,沈崇文走在最前面。
跑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中,隐约能看到北狄士兵的身影正在涌入城墙。
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但她不后悔。既然圣上不让她活着,那她就偏要活着,不仅要活着,还要把真相公之于众。
她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当今圣上究竟是怎样一个伪君子。
手腕上的玉镯在火光中闪着温润的光,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母亲,您放心,女儿一定会查明真相,为您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