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巍峨的城墙出现在视线尽头时,天刚蒙蒙亮。
晨雾笼罩着城郊的官道,远处的城墙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陆衍之勒住马缰,目光落在那座熟悉的城门上。城门紧闭,城墙上方隐约可见列队的士兵,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来了。”沈崇文策马靠近,声音低沉。
一行人连夜赶路,终于在黎明时分抵达京城。然而城门前的阵仗,显然不是特意开门迎驾的意思。
沈清漪掀开车帘,看到丈夫紧绷的侧脸。她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考验。
“大皇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城。”城楼上传来一声高喝。
陆衍之面色平静:“本王手执圣旨,谁敢阻拦?”
“王爷息怒。”城楼上那人显然知道来者不善,“大皇子有令,需验明圣旨真伪,方可开城。”
沈相冷笑一声:“笑话,圣旨岂是儿戏?萧寒大人亲自送来的遗诏,还有假不成?”
“沈相。”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城门内传来,“别来无恙。”
大皇子赵承泽骑着一匹黑马缓缓走出,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他身穿银色铠甲,面色阴沉,看向陆衍之的眼神意味深长。
“十一弟,别来无恙。”他拱了拱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父皇的遗诏,本王已经看过了。但本王怀疑这份遗诏的真实性。”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陆衍之面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赵承泽翻身下马,缓步走近:“父皇驾崩前一直在养心殿修养,身边只有贴身太监和贵妃。按理说,这种大事应该由内阁和六部共同见证才对。”他顿了顿,“这份遗诏来得太突然,本王不得不防。”
他看向沈相,眼神阴冷:“沈相,您说是不是?”
沈崇文上前一步,面色从容:“老臣可以作证,遗诏确实是圣上亲笔所写,由萧寒大人亲手送出。”
“沈相,”赵承泽打断他,“您的话可信吗?您可是叛国通敌的罪人。”
此言一出,场面瞬间凝固。
沈清漪在车内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知道父亲这些日子承受了多少非议,却从未辩解过半句。
沈相面色不变:“老臣是否叛国,自有公断。但老臣可以证明,这份遗诏确实出自圣上之手。”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托在掌心:“这是圣上当年赐给老臣的信物,可以验证遗诏真假。”
赵承泽看着那块玉佩,面色变了又变。那是父皇随身佩戴之物,他认得。沉默片刻,他终于挥手示意放行。
城门缓缓打开,赵承泽却没有离开。他骑马靠近陆衍之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别以为坐上皇位就赢了,这只是开始。”
陆衍之面色平静:“小弟明白。”
目送大皇子带人离去,沈清漪从车上下来,走到丈夫身边。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陆衍之握住她的手,“但现在没有退路了。”
一行人入城后,陆衍之直接入宫。沈清漪本想同行,却被太监拦住。
“皇后有令,陆夫人暂在偏殿等候。”
她只能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内,心中隐隐不安。
偏殿中燃着龙涎香,沈清漪坐在绣墩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殿外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到一个年迈的太监端着茶盏进来。
“夫人请用茶。”太监放下茶盏,却没有退下,而是压低声音道,“陛下……陛下临终前一直念叨着十一皇子。”
沈清漪心中一动:“他说了什么?”
太监左右看看,确定无人偷听,才低声道:“陛下说……对不起他们娘俩。这是老奴亲耳所闻,绝无半句虚言。”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驾崩时,身边只有贵妃和王公公。遗诏是王公公从御书房取出来的,此事……此事颇为蹊跷。”
沈清漪皱眉:“你的意思是?”
“老奴不敢妄言。”太监躬身退下,“夫人只需知道,这宫里人人都盯着那个位置,您和王爷……要小心才是。”
养心殿中,烛火摇曳。
圣上的遗体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陆衍之站在床前,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心情复杂。
“陛下……”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到一个年迈的太监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陛下临终前,一直喊着您的名字。”太监哽咽道,“他说……他说对不起您娘俩……”
陆衍之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对他的态度,永远那么冷淡,永远在培养另一个人。原来不是因为他是私生子,而是因为……他是皇子,是圣上用来牵制陆家的棋子!
恨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等了二十三年,等来的不是父爱,而是一道要他命的圣旨。
殿外,沈清漪透过门缝看着丈夫的背影。她看到他肩膀微微颤抖,看到他慢慢跪在床前,看到他伸出手,握住了圣上的手。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无论这场权力的游戏最终谁胜谁负,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