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鼓声轰鸣。
陆衍之身着明黄色龙袍,缓步踏上太极殿的白玉台阶。阳光落在他肩头,绣金五爪金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百官跪伏在丹墀之下,山呼万岁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宫殿群里。
“众爱卿平身。”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完全听不出西北之行的疲惫。二十三年的隐忍与筹谋,终于在这一刻走到了终点。
沈清漪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处,穿着繁复的凤袍,戴着沉重的九尾凤冠。凤冠上的东珠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她大半表情。她努力维持着端庄的姿态,却仍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审视、有嫉妒、有不甘,也有算计。
大皇子赵承泽站在百官之首,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切。他身后站着三皇子赵承邺,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若无其事地垂下头去。
礼部尚书周德昌上前一步,手执笏板:“陛下,关于皇后人选,老臣有本奏。”
陆衍之面色不变:“说。”
“沈氏女清漪,乃沈崇文之女。”周德昌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沈崇文涉嫌叛国通敌,按律应当株连。其女不宜母仪天下,请陛下三思。”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沈清漪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关,只是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会是周德昌——这个素来八面玲珑的墙头草。
陆衍之的眼神冷了下来:“沈相通敌可有实证?”
“这……”周德昌迟疑了一下,“沈相确实曾出现在西北,与镇北王密谋……”
“朕问的是实证。”陆衍之打断他,声音冰冷,“空口无凭,就要定一个相国之罪?”
周德昌顿时冷汗直流。他求救般地看向大皇子,却发现对方正襟危坐,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大皇子赵承泽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息怒,礼部尚书也是为国着想。不过……”他话锋一转,“既然镇北王已经归顺,不如让他出来作证,证明沈相清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殿角。
镇北王穿着一身玄色锦袍,缓步走出列队。他面色平静,仿佛对这场面早有预料。
“本王可以作证,沈相从未与本王谋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王被围困西北三年,全靠沈相暗中接济,才得以存活。”
赵承泽面色大变:“你……你说什么?”
镇北王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叠书信:“这些是沈相与本王三年的通信,可以证明他在暗中保护本王,等待时机为本王平反。”
他双手奉上书信,看向陆衍之,跪下行礼:“陛下,沈相是忠臣,请您为他主持公道。”
朝堂瞬间炸锅。
沈崇文站在武官班列中,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僵。三年了,他背负着叛国的骂名,在西北忍辱负重,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老泪纵横之间,他仿佛看到了亡妻的面容——清漪的母亲,若是看到这个场景,也会欣慰吧?
陆衍之却没有立刻表态。
他转身,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
“皇后人选,朕自有决断。”
百官屏息。
他牵起她的手,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宣布:“册封沈氏清漪为皇后,择日举行册封大典。”
沈清漪心头巨震。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定下她的后位。
凤冠很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她还是稳稳地福身:“臣妾谢陛下隆恩。”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册封。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宽大的凤袍袖中,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赵承泽面色铁青,却不得不与其他官员一起跪下:“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
三皇子站在他身后,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父皇死了,皇位落在了一个私生子手里——这口气,他咽不下。
退朝后,沈清漪回到凤栖宫,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凤冠已摘下,如墨的长发披散下来。她抬手,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白玉镯子,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门扉轻响,有人进来。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陛下。”她起身要行礼,却被一只手臂揽住。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陆衍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疲惫,“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
“臣妾不委屈。”她垂眸,“只是没想到,镇北王会出面作证。”
“他欠沈相一个人情。”陆衍之松开她,走到窗前,“三年前,沈相暗中让人给他送去粮草,才让他撑到援军到来。这件事,除了他们两个,没有第三人知道。”
沈清漪一怔。原来父亲早已暗中布局,只是一直隐忍不发。
“你在想什么?”他回头看她。
“在想……”她顿了顿,“陛下真的会相信镇北王的话?万一这些都是演的……”
“朕信的不是镇北王。”他打断她,“朕信的是你父亲。”
她愣住了。
“沈相在西北三年,若真与镇北王谋反,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陆衍之走回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清漪,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朕既然立你为后,就不会动摇。”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陛下可知,朝堂上会有多少人反对?”
“那就让他们反对。”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朕的皇后,朕自己选。”
窗外暮色渐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而在宫墙深处,大皇子府的书房中,赵承泽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陛下?不过是个私生子,也配坐那个位置!”他阴沉着脸,看向身旁的谋士,“传信给三弟,计划可以开始了。”
棋子已落,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