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嘈杂。
沈清漪站在殿内,看着满屋子堆叠的赏赐——锦缎、珠宝、各地贡品,太监们流水般送进来,眨眼便堆成了小山。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颈项。那凤冠太重,戴了一整天,此刻取下后总觉得头顶空荡荡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皇后娘娘,”贴身宫女上前,恭敬福身,“各宫嫔妃前来请安,您要见吗?”
她动作一顿。各宫嫔妃?
她险些忘了,这后宫里不止她一个女子。新帝登基,后宫空虚,那些大臣们怕是正排着队送美人进来。
“不必了。”她淡淡道,“就说我累了。”
“是。”宫女退下。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沈清漪径自走到妆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油布包。层层叠叠的布料揭开,露出里头的东西——几封信、一枚锈迹斑斑的银簪、半块断裂的玉佩。
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她指尖轻抚过那些陈旧的纸页,眉头微微蹙起。这些信她已经看过无数遍,每一字都记得,可总觉得遗漏了什么关键线索。母亲当年的死,绝不是简单的病逝……
“嘎吱——”
门扉轻响,有人进来。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陛下。”她起身要行礼,却被一只手臂揽住。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陆衍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疲惫,“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
“臣妾不委屈。”她垂眸,“只是没想到,镇北王会出面作证。”
他松开她,走到窗前:“他欠沈相一个人情。三年前,沈相暗中让人给他送去粮草,才让他撑到援军到来。这件事,除了他们两个,没有第三人知道。”
沈清漪一怔。原来父亲早已暗中布局,只是一直隐忍不发。
“你在想什么?”他回头看她。
“在想……”她顿了顿,“陛下真的会相信镇北王的话?万一这些都是演的……”
“朕信的不是镇北王。”他打断她,“朕信的是你父亲。”
她愣住了。
“沈相在西北三年,若真与镇北王谋反,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陆衍之走回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清漪,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朕既然立你为后,就不会动摇。”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陛下可知,朝堂上会有多少人反对?”
“那就让他们反对。”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朕的皇后,朕自己选。”
沈清漪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中滋味复杂。她垂下眼帘,状似无意地道:“陛下……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一天,您发现臣妾一直在骗您,您会如何?”
陆衍之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微勾:“那就继续骗下去吧,反正你已经骗到皇后这个位置了。”
她也跟着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确实有件事瞒着他,而且这件事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殿内烛火摇曳,两人相对而立,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陆衍之握住她的手:“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嗯。”她点头,却在他转身时又开口,“陛下先去吧,臣妾还想再坐一会儿。”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便转身离开。
殿门重新合上,沈清漪独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面色苍白,双眸沉沉,哪里有半分新后的喜悦?
她再次打开那个油布包,指尖停在半块玉佩上。这是母亲临终前紧紧攥在手中的,她至死都不肯松手。当时她年纪小,只当是母亲的遗物,如今看来……
“皇后娘娘,”门外传来小宫女的禀报,“陛下说今夜宿在御书房,让娘娘不必等候。”
“我知道了。”她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盯着手中的玉佩。
母亲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值得用命去守护?
还有柳如烟——那个本该留在陆府的通房丫鬟,为何会出现在皇宫?
今晚的御花园之行,看来是免不了了。
沈清漪起身,披上披风,推门走入夜色中。
月光如水倾泻,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御花园中花木扶疏,暗香浮动,她沿着石径缓步前行,心中思绪万千。
“皇后娘娘,”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真是好雅兴。”
她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柳如烟站在不远处,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是你?”沈清漪瞳孔微缩。柳如烟不是应该在陆府吗?怎会出现在皇宫?
“奴婢是来给娘娘道喜的。”柳如烟上前几步,压低声音,“不过奴婢还带来了一个消息——您母亲真正的死因。”
沈清漪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柳如烟,声音冰冷:“说。”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柳如烟笑道,“奴婢在冷宫等您。”
说完,她转身便走,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漪站在原地,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母亲真正的死因……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随即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