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踏入御书房时，陆衍之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月光从窗棂间倾泻而入，在他玄色的衣袍上镀了一层银白。
她停在门口，迟疑了一瞬。今夜之前，她设想过无数种开口的方式，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手中握着的信笺重若千钧，仿佛能灼穿她的掌心。
“陛下。”她开口，声音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平静是用多大的力气才勉强维持。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信上：“柳如烟今夜来找过你。”
“是。”她没有否认，将信递过去，“她告诉了臣妾一些事，臣妾觉得陛下应该知道。”
陆衍之接过信，垂眸扫了几行，面色渐渐沉了下来。信纸在他指尖微微发颤，他反复看了好几遍，仿佛想要从那几行字中找出什么漏洞。
“所以，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他问，声音冰冷。
“臣妾只是怀疑。”沈清漪垂眸，声音很轻。
“怀疑？”他冷笑，将信拍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母亲是被我父皇害死的，而你却一直隐瞒到现在？”
“臣妾说了，只是怀疑。”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臣妾没有证据，臣妾以为这只是我的臆想。”
“所以你现在来告诉我，是想让我帮你报仇？”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是想让我下旨杀了自己的父亲？”
她摇头：“臣妾只是想讓陛下知道，臣妾嫁给您，从来不是为了利用您。”
“那是为什么？”他问，声音依然冷硬，眼底却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在涌动。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更鼓声清晰地传来，才开口：“因为您是第一个让臣妾觉得可以信任的人。”
他愣住了。
气氛凝固了片刻，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悲凉：“信任？你所谓的信任，就是隐瞒一切？”
“臣妾……”她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确实，她的信任建立在一场隐瞒之上，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讽刺。
他转身背对着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你先回去，让我想想。”
她站着没动：“陛下想怎么处理臣妾？”
“处理？”他回头看她，眼神复杂，“你以为我会杀了你？”
“难道不会吗？”她问，声音很轻。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母亲的一条命，换他如何处置？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你走吧。”
沈清漪福了福身，转身离开。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她却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站在殿外的廊檐下，任由夜风吹拂。
月光如水，洒在她苍白的脸上。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见大皇子赵承泽站在不远处，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皇后娘娘，”他上前几步，压低声音，“看来您和皇上的关系不太好啊。”
她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他笑道，“只是想提醒您一句，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如果您愿意合作，本王可以帮您。”
“合作什么？”
“除掉皇帝，”他眼神阴冷，像一条蛰伏的毒蛇，“然后……您来做本王的皇后。”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凉薄，几分讥诮：“大皇子这是在与虎谋皮。”
他面色微沉：“皇后娘娘这是拒绝了？”
“本宫从未说过要拒绝，”她转身，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但本宫也从未说过要接受。大皇子若是真有诚意，不妨让本宫看看您的筹码。”
说完，她抬脚离去，留下赵承泽站在原地，眼神阴晴不定。
夜风吹过廊檐，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沈清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色中，只留下大皇子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层。
那笑意里藏着算计，藏着野心，也藏着对猎物即将入网的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