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烛火摇曳不定，沈清漪踏入殿门时，脚步略显虚浮。
今夜发生的事太乱。先是柳如烟揭露母亲死亡的真相，再是御书房内与陆衍之的激烈争执，最后是大皇子赵承泽那个令人不安的合作提议。每一桩都足以让她彻夜难眠。
“娘娘，您回来了。”青黛迎上前，面上忧色难掩，“奴婢听说御书房那边……”
“没事。”沈清漪摆摆手，在榻边坐下，“你先下去吧，让本宫一个人静一静。”
青黛欲言又止，终是福了福身，退出门外。
殿内只剩她一人。烛火噼啪作响，她低头看着腕间的白玉镯子——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十九年了，她一直以为母亲是死于后宅争斗，却不想真相竟是如此血腥。
杀母仇人，竟是枕边人的生父。
她苦笑。这笔账，该怎么算？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她抬头，以为是青黛去而复返，却见帘幕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步入殿中。
陆沉舟。
她站起身，面色微沉：“王爷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皇后娘娘，老夫有要事相告。”
“要事？”她警惕地看着他，“陛下刚册封本宫为后，王爷便深夜闯入凤仪宫，就不怕落人口实？”
“此事比任何流言都重要。”陆沉舟在殿中站定，背脊挺直如松，“关于你的身世。”
身世二字入耳，沈清漪心头一跳。她按下不安，淡淡道：“本宫的身世有何秘密可言？不过是沈相府的嫡女。”
“嫡女？”陆沉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你真的以为，你是沈崇文的女儿？”
殿内烛火晃了晃。沈清漪盯着他：“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老夫也是最近才知道真相。”陆沉舟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当年皇后生产时，老夫正好在场，亲眼看到稳婆抱出两个婴儿。”
“两个？”她喃喃，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对，双生子。”陆沉舟点头，“皇后诞下的是一对龙凤胎。其中一个被秘密送走，选中了忠心的沈崇文夫妇抚养。”
沈清漪面色苍白，嘴唇微颤：“所以……”
“所以，你根本不是沈崇文的女儿。”陆沉舟声音低沉，“你是当今圣上的亲生女儿，是大周真正的公主。而你与十一皇子……”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不……不可能……”她摇头，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如果我是公主，为什么会被送到沈相府？”
“因为当时的贵妃，也就是现在的大皇子生母，买通了稳婆，要害死皇后和孩子。”陆沉舟道出真相，“皇后被迫无奈，只能将其中一个孩子秘密送走。这些年，圣上一直在暗中关注你。他之所以对沈家动手，一方面是忌惮沈相势力，另一方面，也是想逼你露出身份。”
沈清漪踉跄后退一步，扶住身旁的案几才勉强站稳。
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震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是公主。
她是当今圣上的女儿。
那她与陆衍之……
“砰——”
殿门被人一脚踢开。
陆衍之站在门口，面色铁青。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玄色锦袍，方才在御书房的不欢而散似乎还在眼前，此刻却已出现在凤仪宫内。
“你们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冰冷刺骨，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屋内瞬间安静。沈清漪看着丈夫，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他们是兄妹，却成了夫妻。
陆衍之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把目光转向陆沉舟：“你说的可是真的？”
陆沉舟点头：“千真万确。”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衍之慢慢转身，看向沈清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所以，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不是……”她摇头，想要解释，却发现所有解释都那么苍白。
他没说话，大步离开。
她想要追上去，却被陆沉舟拦住：“让他静一静吧。”
她站在原地，眼泪模糊了视线。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圣上要杀她，为什么这场赐婚背后有那么多阴谋，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窗外的月色很冷，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片晶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