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沈清漪在破败的宫室内坐了一夜,烛火早已燃尽,她就那么坐着,盯着窗外的月色从明亮到黯淡。青黛来过几次,见她不言不动,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悄悄换了冷掉的茶盏。
她想过很多。
想过母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过父亲在书房彻夜不明的灯火,想过陆衍之转身离去时那个复杂的眼神。他恨她吗?应该是恨的吧。换成是她,也无法接受枕边人突然变成妹妹的事实。
那封信还在袖中,被她攥得起了皱。柳如烟说母亲是被当今圣上毒杀的,而她——她竟然是圣上的女儿。这世道真是讽刺,她的杀母仇人,竟是她的生父,而她的夫君,竟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
门突然被人推开。
她以为是青黛,头也没回:“下去吧,让本宫一个人待着。”
“清漪。”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
陆衍之站在门口,逆着晨光,看不清表情。他身上还是昨天那件玄色锦袍,皱巴巴的,像是彻夜未眠。眼眶有些红,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显得疲惫而狼狈。
“你来做什么?”她声音沙哑。
他没说话,迈步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查过了。”
“查过什么?”
“太医院的记载。”他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怕被人听去的秘密,“皇后当年生的是异卵双胞胎,两个孩子来自不同的受精卵。”
沈清漪愣住了:“你说什么?”
“所以,”他转头看她,眼眶又红了,“我们不是兄妹。”
“不是兄妹”四个字像惊雷在她耳边炸开,她腾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你再说一遍?”
“我查了三遍。”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掉,“太医院的存档不会骗人。异卵双胞胎,虽然同母所出,但血缘上没有任何关系。”
“那为什么……”她说不下去,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们?”
“因为父皇。”他声音低沉,“他故意隐瞒了这个信息。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们不是兄妹,却故意不说,想看我们自相残杀。”
“为什么?”她摇头,无法理解,“虎毒不食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谁都不信。”陆衍之松开她的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包括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他想看看,在权力和爱情之间,我们会怎么选择。如果我们真的因为这个秘密反目成仇,对他来说不过是少了两颗棋子。”
沈清漪跌坐回椅子上,眼泪模糊了视线。差一点,差一点她就相信了那个所谓的“兄妹”真相,差一点她就放手让他离开,差一点她就打算在这冷宫中了此残生。
“清漪。”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与她视线平齐,“差一点,我们就错过了。”
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是真的,他就在眼前:“衍之……”
“不会的。”他打断她,声音坚定,“我不会让任何人分开我们。不管是父皇的阴谋,还是大皇子的算计,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她靠进他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差一点,我就以为我们真的……”
“嘘。”他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都过去了。”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皇弟,别来无恙啊。”
大皇子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戏谑。陆衍之面色一沉,将沈清漪护在身后,快步走出冷宫。
御花园中,大皇子带着大批禁军,将凤仪宫团团围住。他一身蟒袍,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衍之,嘴角挂着冷笑:“皇弟,你以为坐上皇位就赢了吗?”
陆衍之面色不变:“皇兄这是何意?”
“何意?”大皇子大笑,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高举过头顶,“本王手中握有先帝遗诏,足以证明你并非皇室血脉!这才是真正的遗诏,传位于本王!”
禁军刀剑出鞘,寒光闪烁。
“大胆!”陆衍之冷喝,“禁军听令,大皇子谋反,还不拿下!”
御花园中气氛骤然紧张,双方剑拔弩张。大皇子带来的禁军与陆衍之的亲卫对峙,刀剑相交的声音清脆刺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劲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且慢!”
镇北王骑着战马踏入园中,身后跟着数百精兵。他手中高举着一封密函:“老夫手中这份,才是真正的先帝遗诏。大皇子,你伪造遗诏,意图谋反,该当何罪?”
大皇子面色大变:“你……你怎么会在此?”
“我怎么会在此?”镇北王冷笑,“老夫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来人,将大皇子拿下!”
局势瞬间逆转。大皇子带来的禁军纷纷倒戈,镇北王的精兵一拥而上,将大皇子及其党羽尽数拿下。
陆衍之和沈清漪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这场惊心动魄的政变,终于落下了帷幕。
然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