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召刘猛回京,无异于打草惊蛇。”姜离终于开口,声音在大殿空旷的穹顶下回荡,带着几分冷冽的质感,“他们既想在祭祀大典上做文章,那便让他们以为,大典之主已无力主事。”
萧景珩眸光微动,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似是在权衡其中的风险。
“你是说,装病?”
“不仅是装病,还要病得恰到好处。”姜离转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对外宣称您在祭祀筹备中染了风寒,需静养调理,且需要一味极难寻得的药材。这既能降低逆党的警惕,又能拖延时间,为我们布置陷阱争取机会。”
萧景珩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准。太医院那边,朕亲自交代。”
次日清晨,京城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压抑。
太医院院判亲自出面,神色凝重地告知各宫管事,皇上龙体欠安,需闭关静养。
与此同时,赵掌柜动用商行遍布京城的网络,指使伙计在茶楼酒肆间散布消息。
角落里,几个看似闲散的茶客压低声音,议论着宫中传出的风声,眼神却时不时瞥向街对面那些神色匆匆的官轿。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迅速蔓延至朝野各方势力耳中。
姜离坐在暗处的厢房内,指尖捻着一枚黑子,面前铺着一张京城舆图。
几名眼线陆续归来,低声汇报着各府邸的动静。
吏部尚书府昨夜灯火通明,今晨更有神秘马车从后门驶入;几位亲王的府邸则频繁出入武官,看似寻常的拜访,实则暗流涌动。
姜离将听到的名字一一记录在纸上,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蚕食桑叶,逐渐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朝堂之上,萧景珩刻意放缓了语速,偶尔夹杂几声压抑的低咳。
他身着明黄龙袍,脸色却略显苍白,眼底带着几分刻意修饰的疲惫。
“朕近日身子不适,几项政务,便劳烦几位皇叔代管吧。”
话音刚落,队列中的几位亲王交换了一下眼神,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欣喜。
他们欣然领命,退朝后的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暗处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姜离安排的暗卫如同幽灵般穿梭在京城巷弄,记录下每一次私下会面的时间与地点。
不出两日,一份详尽的报告摆在了姜离案头。
几位亲王已与禁军中的几位统领取得了联系,试图在祭祀当日调动兵力。
证据确凿,谋逆已成。
“时机成熟了。”姜离将报告推到萧景珩面前,指尖点在养心殿的位置,“在此设宴,邀请几位亲王入宫商议国事。名为商议,实为收网。”
萧景珩眉头微蹙,“若是打草惊蛇,他们狗急跳墙,恐伤及无辜。”
“通讯渠道已在我们控制之下。”姜离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发出的消息,出不了宫墙半分。一旦入宴,便是瓮中之鳖。”
行动前夜,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姜离亲自检查了埋伏地点的武器配置。
地毯之下,寒光凛凛的短刃整齐排列,机括声清脆悦耳。
萧景珩站在铜镜前,褪去了平日的威严,刻意练习着病弱的神态。
他微微佝偻着背,呼吸浅促,眼神涣散,若非姜离知晓内情,几乎要被这逼真的演技骗过。
“吏部尚书列为首要控制目标。”姜离拿起那份名单,目光落在为首的名字上,指尖用力,纸张微微凹陷,“宴会开始时,率先将其隔离,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
萧景珩整理好衣襟,转身看向姜离,眼中的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一切就绪。”
姜离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灌入,吹熄了案几上的一盏烛火。
殿内光线暗了几分,阴影拉长,笼罩住两人的身影。
她伸手取过一旁温好的酒壶,壶身温热,触感踏实。
“酒已温好。”姜离将酒壶轻轻放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只等客人入席。”
殿外,夜色浓重,皇宫各处看似平静,实则戒备森严。
普通侍卫已被悄然替换为萧景珩的死士,他们身着黑衣,隐没在廊柱的阴影中,手中的兵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静默地等待着黎明前的那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