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舰在深空飞了七十二小时，一路上很安静，没有遇到敌人，也没有发生意外。舱内只能听到引擎的嗡鸣和系统偶尔发出的提示音。
何涛坐在指挥位上，左眼盯着星图。那条红色航线一直延伸向远处，终点还不清楚，但信号越来越稳了。他心里明白，目标应该就在前面。
“已经七十二小时了。”技术员B开口，“空间数据正常，引力也没变化，我们没被追踪。”
何涛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节奏和耳钉的震动一样。最近这个耳钉总是微微发烫，不是报警那种热，更像是有东西在回应他。
他没说这事。
队伍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昨天队员A偷偷问秦铮有没有消息，结果只收到一句：“老秦在修图纸，别打扰他。”听起来像玩笑，但大家都知道，秦铮不在舰上，现在所有决定都由何涛做。压力很大，整个船的人都绷得很紧。
“队长，”监测台的小李突然抬头，“三点钟方向发现一个大物体。”
“多大？”
“直径三万六千公里左右，密度很高，表面辐射比普通行星强三倍。周围还有一圈不规则的光带，像是天然屏障。”
主屏幕切换过去，一颗黑色星球慢慢出现，表面暗沉，像烧焦的石头。但它外面围着一圈银蓝色的光，不断扭动，时不时爆出电火花。
护盾自动启动，发出轻微响声。
“我靠。”武器区的老赵脱口而出，“这玩意儿是活的？”
没人回答。
舰体开始震动，声音很难听，像指甲刮黑板，还震得人脑仁疼。几个年轻队员捂住耳朵，脸色发白。
“关掉声音输出。”何涛说话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手动导航接进来，用旧地球星图定位，避开最强辐射区。”
“可星图里根本没有这颗星！”小李急了，“它不在任何已知坐标里！”
“那就当它是新的。”何涛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伸手摸了摸左耳的耳钉。金属冰凉，忽然一热，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他闭上眼。
那一刻，他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震动，和他体内的能量节奏完全一致。就像两根弦同时被拨动，嗡的一声，连上了。
“找到了。”他睁开眼，语气平静，“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儿。”
“啥？啥找到了？”老赵愣住。
“目标。”何涛指着屏幕，“别管它叫什么，也别问它合不合法，从现在起，它只有一个名字——我们要去的地方。”
舱内安静了几秒。
小李小心翼翼问：“您……怎么知道的？”
“耳钉告诉我的。”他顿了顿，看大家表情不对，又补了一句，“开玩笑的。其实是异能感应。我的空间感知能捕捉到类似的波动，这颗星球的能量特征和我之前签到获得的能力很像。逻辑对上了。”
其实他还想说：我重生过，上辈子死前最后看到的就是这颗星球的投影。但他不能说。说了别人会觉得他疯了。他只想当个靠谱的队长，不想被人当成骗子。
“那我们现在冲进去？”老赵搓着手。
“你想被烤成干尸？”何涛瞪他一眼，“那圈蓝光比战列舰主炮猛五十倍。靠近就没了。”
“那怎么办？等它自己开门？”
“等数据。”何涛下令，“放无人探测梭，走偏轨道，慢慢靠近。我要知道大气成分、磁场强度，重点查能量场什么时候最弱。”
命令一下，队员立刻行动。有人准备发射舱，有人调试设备，全舰进入警戒状态，连吃饭都轮班吃。
何涛没回座位，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颗星球。越看越熟悉。不是样子像，而是那种感觉。上辈子末日爆发那天，天空裂开前，空气就是这么闷，呼吸都费劲。
“队长。”小李低声汇报，“探测梭已投放，十五分钟后进入观测轨道。”
“保持距离。”何涛说，“别贪近，活着最重要。”
时间一点点过去。舱内没人说话，连咳嗽都压着。只有仪器滴答响。
十五分钟后，第一批数据传回来。
“氧气极少，氮气也不足百分之十，其他是未知气体；地表温度零下一百七十度；磁场混乱，指南针在这里根本没法用；最奇怪的是……”小李咽了口唾沫，“那层能量场每四小时会变弱一次，持续大概七分钟，像在呼吸。”
“呼吸？”老赵睁大眼。
“对。像生物一样，有节奏地收缩扩张。每次‘呼气’时，边缘会出现一段空白，宽度够一艘突击舰通过。”
何涛眯起眼：“那就是入口。”
“这也太巧了吧？正好七分钟？不会是陷阱？”
“当然是陷阱。”何涛冷笑，“问题是，我们有没有本事进去。现在我们连登陆都不配谈，只能在外围看看。”
他回到主控台，调出投影，把星球放大，叠上能量场变化曲线。两条线一对，果然同步。
“下次变弱还有多久？”
“三小时二十一分。”
“通知所有人，准备待命。”何涛声音低沉，“从现在起，不准闲聊，关掉外部灯光，通讯加密。我们不是来玩的，是来保命的。谁要是乱发信号，我就把他扔进太空。”
没人笑。
因为他们知道他是认真的。
接下来三个多小时，舱内安静得像没人一样。每个人都盯着屏幕，连眨眼都不敢太久。何涛也没闲着，反复核对数据，顺便用异能在指尖转了个小漩涡——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能让他更清醒。
三小时二十一分后，警报响起。
“能量场开始收缩！空白带正在形成，预计持续六分五十三秒！”
何涛立刻站到中间：“启动推进器，最低功率，隐身模式，按计划切入空白带边缘。记住，只观察，不接触，不登陆，不动手。我们的任务是确认目标是否存在，不是逞英雄。”
突击舰缓缓前进，像老鼠贴着墙根溜进厨房。
随着距离拉近，星球看得更清楚了。地表全是裂缝，像干枯的河床，但每道缝里都有微弱的蓝光流动，好像地下有什么在爬。
耳钉又震了。
这次不是共鸣，是警告。
何涛抬手按住，眉头一皱。
“怎么了？”老赵注意到。
“没事。”他摇头，“就是觉得……这地方认识我。”
话刚说完，星球表面突然泛起一层银蓝光晕，从赤道向外扩散，速度不快，但范围很大。突击舰立即触发防御，护盾充能到百分之六十，发出低鸣。
“停引擎！”何涛低声喝，“悬停！别再靠近！”
舰体停下，离星球还有三百公里。那道光扫过空白带边缘，然后消失，像完成了一次例行检查。
大家都松了口气。
“刚才那是啥？”小李声音有点抖。
“不知道。”何涛盯着屏幕，“但我知道一件事——它发现我们了。”
舱内一片寂静。
几秒后，老赵干笑一声：“那……还算成功吧？”
“算。”何涛点头，“最坏情况没发生。我们看到了它，它也看了我们一眼。这就够了。”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目光扫过每张脸。
“听着，”他说，“我们找了这么久的东西，就在眼前。别在这时候犯傻。接下来要仔细计划。谁觉得自己能一个人冲进去拿宝贝，现在就可以申请调岗，我去跟秦铮说，给他安排个扫厕所的活。”
没人说话。
他知道，这话起作用了。
何涛最后看了一眼那颗沉默的星球，轻声说：“回家开会。”
他没说“快赢了”，也没说“希望来了”。他知道，越接近真相，越要小心。
突击舰慢慢调头，引擎重新启动，以最低能耗退出轨道。
主屏幕上，那颗星球静静漂浮在黑暗中，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而在某条地底裂缝深处，一丝极淡的银光，悄悄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