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烛火被刻意调暗,只留中央案几上的几盏长明灯,火苗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愈发幽蓝,像是某种潜伏野兽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陈年酒液混合的气息,本该令人沉醉,此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姜离隐身在殿侧巨大的紫檀木屏风后,透过雕刻繁复的镂空花纹,将大殿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她的呼吸被刻意压制得极轻,指尖抵着冰凉的屏风景面,感受着木质纹理下传来的细微震动。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几位亲王陆续入席。
他们身着华服,面色却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游移,彼此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色。
大亲王走在最前,步履沉稳,但在他身侧,跟随着一名身穿灰袍的陌生谋士。
那人双手笼在袖中,指节修长,姜离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人的手部动作——那是一双常年握笔的手,指腹处有着明显的墨渍茧子,与之前信件中暴露的笔迹特征完全吻合。
萧景珩坐在高位之上,身着明黄龙袍,却掩不住面上的病态。
他适时地咳嗽了几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旷大殿放大,显得格外虚弱。
王侍卫面无表情地端上一只黑釉药碗,碗底内侧涂有一层极薄的显色药剂,一旦接触到特定的毒物或某些化学制剂,便会瞬间泛起诡异的紫红。
“陛下服药吧。”大亲王微微躬身,语气恭敬,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那灰袍谋士上前一步,伸手欲接过药碗亲自试毒。
他的指尖缓缓靠近碗沿,动作极慢,仿佛在试探空气中的温度。
姜离在屏风后微微屏息,目光紧盯着碗沿。
然而,片刻之后,那黑釉碗身依旧漆黑如墨,并未出现任何变色反应。
姜离心头一凛,对方显然察觉到了风险,改变了直接投毒的策略,转而寻求更隐蔽的手段。
萧景珩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瞬间在殿内弥漫开来。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凝重。
大亲王放下酒杯,瓷杯触碰桌案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死寂。
“陛下龙体欠安,京城防务不可一日无主。”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臣愿统领禁军,暂代接管京城防务,以确保陛下安全。”
萧景珩故作犹豫,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转向队列中的吏部尚书,“爱卿以为如何?”
吏部尚书浑身一僵,刚要开口附和,一名侍从突然快步闯入,手中高举一份封皮染血的紧急军情。
“陛下!边关八百里加急,发现敌军异动,需立即商议!”声音洪亮,强行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在这一瞬间的混乱中,姜离在屏风后轻轻叩击了三下扶手。
这是收网的信号。
王侍卫心领神会,挥手间,大殿四周的暗门轰然关闭,沉重的落锁声如同惊雷炸响,将所有人的退路彻底切断。
萧景珩突然起身,原本佝偻的背脊瞬间挺直,眼中的病态涣散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帝王般的威严与寒芒。
“大亲王,刘猛已招供,你与他勾结谋反的证据,朕已掌握。”
话音刚落,四周阴影中的死士齐齐现身,寒光凛凛的兵刃指向中央。
大亲王脸色骤变,猛地看向灰袍谋士,示意其动手突围。
然而谋士刚欲袖中滑出匕首,却发现周围禁军已密不透风地将他们团团围住,任何动作都是徒劳。
“拿下。”萧景珩一声令下,涉案人员被迅速扣押。
大殿内很快清空,只留下那名灰袍谋士被单独留在中央,四周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姜离从屏风后缓缓走出,裙摆拖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手中拿着之前的信件与账本,一步步走到谋士面前,将证据摊开在案几上。
“笔迹吻合,印鉴无误,你还要抵赖吗?”
谋士看着那些铁证,原本紧绷的肩膀终于垮塌下来。
他深知大势已去,抵抗只会徒增痛苦。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萧景珩,又看向姜离,声音沙哑,“幕后主使并非亲王,而是另有其人。”
萧景珩与姜离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皆是一沉,意识到真正的危机尚未结束。
谋士颤抖着将手伸入怀中,似乎要取出什么关键之物,姜离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只手,身体微微前倾,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