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秀芬说到做到,真的开始做样品。
她把之前改好的几件衣服挑出来,整齐地挂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一条藏青色的西装裤改得笔挺,一条碎花连衣裙腰身收紧后显得人精神,还有一件男式夹克她把领口修了一下,整个人穿上去完全不一样。每件衣服旁边她用粉笔写了小卡片:什么料子、原来什么问题、改成什么样。
有人路过,她就指着样品说:“您看看,针脚都是密的,不满意不要钱。”
刚开始没什么人驻足。商场里的人来去匆匆,眼睛都盯着手机。但她不急,慢慢等。
第三天早上,来了位阿姨。
阿姨六十多岁,穿得朴素,手里拎着一件灰扑扑的大衣。“姑娘,我这衣服能不能改?”
林秀芬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这是件十几年前的旧大衣,面料倒是厚实,但款式太老了,宽宽松松的,穿在身上像套了个麻袋。领口磨得发白,袖口也有磨损,但整体保存得还不错。
“能改。”她说,“您想改成什么样?”
阿姨犹豫了一下:“我听人家说,现在都流行短的。你能给改成短款吗?”
“可以。”林秀芬点头,“就是得拆了重新做,三天时间来取,行吗?”
“行的行的。”阿姨连连点头,“多少钱?”
“五十。”
阿姨愣了一下:“这么贵啊。对面那家只要二十五。”
“我这手艺不一样。”林秀芬也不解释太多,“您要是觉得贵可以去对面看看。”
阿姨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她挂在旁边的样品。那件藏青色的西装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神,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阿姨伸手摸了摸那裤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件灰扑扑的大衣,突然点头了:“行,五十就五十。你给我做好了。”
接下来的三天,林秀芬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这件大衣上。
她先把大衣拆了,一块一块布料分开,铺在柜台上研究。旧料子虽然老,但手感厚实,她舍不得扔。剪裁的时候她反复比划,思考怎么既保留面料的质感,又改成当下流行的短款。领口、袖口、下摆,每一处针脚她都走得细细密密的,生怕对不起人家那五十块钱。
这三天她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中午就啃两个馒头,就着咸菜对付一口。晚上回去也顾不上做饭,女儿陈小雨打电话来说在同学家吃,她正好省事。整个人都扑在这件大衣上,眼睛熬得有点红,但精神头很好。
第三天阿姨来了。
林秀芬把大衣递过去。阿姨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眼眶突然红了。
“姑娘,你这手艺……”阿姨声音有点抖,“太好了。你看我这衣服,现在穿出去,谁也看不出来是十几年前的旧东西。我那些老姐妹肯定羡慕死。”
“阿姨,您喜欢就好。”林秀芬笑了笑。
“喜欢,喜欢。”阿姨连说了两遍,“以后我找你做衣服。”
阿姨捧着衣服走了,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让林秀芬心里有点暖。不是因为多赚了钱,是觉得自己的手艺被人认可了,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强。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第二天,来了个女的,说要改一条裤子。第三天,来了个男的,说有件西装袖口磨破了,问能不能修。第五天,第六天……来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他们大都是听别人介绍的,说二楼有个改衣服的,手艺特别好,虽然贵点但做得精细。有的人来了直接说:“给我做件像上次那件大衣一样的。”
林秀芬应着,手里的活不停。虽然价格比对面贵一倍,但来找她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说一分钱一分货,便宜的改完穿几次就出问题,还得返工。贵的虽然当时心疼,但改完能穿好几年。
晚上回去,她跟女儿说了这件事。
陈小雨正在桌前写作业,抬起头来:“妈,你可以啊。这就是你坚持的好处。”
“还行吧。”林秀芬脱下围裙挂在墙上,“就是累点。”
“累点怕什么。”陈小雨说,“你手艺好,别人学不来的。”
林秀芬没接话,去厨房做饭了。但她心里是高兴的。这些年的手艺,总算没白学。
专柜的生意慢慢好了起来。虽然客流量还是不如对面那家,但单价高,口碑好,算下来收入并不差。林秀芬每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但她心里踏实。
这天傍晚,快下班的时候,周明辉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盒点心,外包装挺精致,是那种老式糕点店的纸盒子。“朋友从外地带的,带给你尝尝。”
“我不能收。”林秀芬摇头。
“拿着吧,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放在柜台上,“特意给你留的。”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听说你最近生意不错?”
“还行。”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有事找我。”
“好。”
两个人聊了几句有的没的,都是关于生意的事。他说商场最近有什么活动,她说最近客人多了些。聊完他要走,她送到门口。
“有事找我。”他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
他下楼了。林秀芬回到柜台,打开那盒点心。里面是几种精致的小点心,做得很小巧,绿豆糕、红豆饼,还有几块桂花糕。她拿了一个绿豆糕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绿豆香。
这种味道,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有人关心的日子,真好。
她把盒子盖好,放进柜子里。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