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秀芬正在柜台后面改一条牛仔裤，针脚走得密实的，周明辉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件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林姐忙着呢？”周明辉笑了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朋友老赵，想找你帮个忙。”
林秀芬抬起头，看了那男人一眼。“什么事？”
老赵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打开来，里面是几件衣服。“我打算在下个月开家服装店，卖些休闲类的衣服。主要是从批发市场进的货，尺码不太全，想找你能帮我改改。”
林秀芬拿起一件看了下，是件男式夹克，袖口有点长。她又翻了几件，都是类似的问题。“都是这样的？”
“差不多。”老赵说，“主要是换拉链、截袖口、收腰这些。你能接吗？”
“能。”林秀芬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有多少件？”
“大概二三十件吧。先做一批试试，要是效果好以后长期合作。”
林秀芬点了下头。“行，你放这儿吧。我先看看，完了给你报价。”
“行。”老赵说，“那麻烦你了。”
两个人走了，林秀芬看着那堆衣服，心里算了下。这批活要是做好了，说不定能成一个长期客户。她把衣服搬到后面，仔细检查了一遍，用粉笔在需要修改的地方做了记号。
接下来的两天，她都在忙这批衣服。
早上开店就开始改，中午吃饭都是随便对付几口，晚上也延长了营业时间。三十件衣服，每一件都要拆开、裁剪、缝合，工作量比平时大得多。但她做得仔细，该走的线一步一步走到位，该加密的地方加密，一点都不含糊。
中间休息的时候，隔壁卖首饰的小刘过来看了几眼。“林姐这么多衣服，得改到什么时候去？”
“两天吧。”林秀芬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继续走线。
“你也不嫌累。”小刘摇摇头，走了。
累肯定是累的。但她心里清楚，这种机会不是天天有的。周明辉介绍的客户，看的是他的面子。她要是做不好，下次谁还来找她。
第三天下午，老赵来了。
“做完了？”他有点惊讶。
“嗯，你看看。”林秀芬把衣服一件件挂在衣架上，让他检查。
老赵拿起一件翻来覆去地看，又比了比自己的身板。“不错，比我想象的还好。”他又看了几件，点点头，“这样吧，我先把货拿走，钱我照付。回头我介绍几个朋友过来，他们也有改衣的需求。”
“好。”林秀芬说。
老赵付了钱，又留了个电话号码，说下次直接打这个找他。
等人走了，林秀芬数了下这笔业务的收入，比平时一周赚的还多。她把钱收好，心里有点高兴，也有点感慨。要不是周明辉介绍，她上哪儿找这样的客户去。
晚上回去，她跟女儿说了这件事。
陈小雨正在客厅看电视，听完她的话，转过头来。“妈，周叔叔帮了你大忙诶。”
“嗯。”林秀芬去厨房盛饭。
“你要不要请他吃个饭？”女儿说，“人家帮了你，你总得表示一下吧。”
林秀芬犹豫了一下。“再说吧。”
“别不好意思啊。”陈小雨说，“他帮你是好心，你请他是礼貌。这不是应该的吗？”
林秀芬端着碗出来，想了想，觉得女儿说得有理。“那好吧，我请他吃个饭。”
“这才对嘛。”陈小雨笑了笑，继续看电视。
第二天上午，林秀芬拨通了周明辉的电话。
“上次谢谢你，我想请你吃个饭，你什么时候有空？”她说得有点紧张，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今晚就有空。”
“那好，今晚六点，商场旁边那家川菜馆，我请你。”
“行。”
挂了电话，林秀芬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主动打这个电话，大概是觉得欠人情不舒服，请顿饭心里踏实些。
晚上六点 川菜馆里人不多，灯光暗暗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几道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周明辉先开口：“那批活做得怎么样？”
“还行。”林秀芬说，“人家挺满意的，说以后还找我。”
“那就好。”他给她倒了杯茶，“我就说你手艺好吧，他还不信。”
“你介绍的客户，我相信。”林秀芬低头喝了口茶。
沉默了一会儿，周明辉说：“我帮你不是想让你感谢我。”
她抬起头看他。
“就是觉得你不容易，想帮帮你。”他说得挺实在的，“你自己撑到现在，不容易。”
林秀芬没说话，心里有点触动。她不是那种会表达的人，说不出什么感谢的话，只能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谢谢。”
菜端上来，两个人默默地吃着。偶尔说几句关于生意的话，都是些日常的细节。吃完饭走出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边的灯都亮了，橘黄色的光把街道照得暖烘烘的。
“最近怎么样？”周明辉问。
“还行。”她说，“生意慢慢好起来了。”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有事找我。”
“好。”
他转身走了，背影很快融进人群里。林秀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可以信任。
她一个人慢慢往回走，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街边的店铺都亮着灯，偶尔有人从身边经过，脚步声匆匆的。她想着刚才吃饭的事，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松了一下。
也许，可以试着相信一个人。
她回到家，女儿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痕。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脑海里还在回放晚上吃饭的场景——周明辉说话的样子，倒茶的动作，还有他说“我帮你不是想让你感谢我”时候的表情。
这个人，跟她认识的那些男人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陈志远追她的时候，要么是送东西，要么是献殷勤，反正就是让她觉得不舒服又说不上来哪儿不舒服。但周明辉不会，他帮了她很多，但从来没有让她觉得欠他的。每次来都是淡淡的，说几句话就走，从不多停留。
也许这就是原因吧。他不图什么。
林秀芬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这一夜她睡得意外的安稳，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