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林秀芬没事可做。
她坐在家里择菜，择着择着就走了神。脑子里突然冒出周明辉的脸——他说“有事找我”的样子，他递咖啡时的手，还有上次吃饭时他说“我帮你不是想让你感谢我”时的表情。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了解一下。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想知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活了四十多年，她什么时候主动想去了解过哪个男人？
但她还是拿起手机，拨了他的号码。
“是我。”她说。
“我知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有事吗？”
“没事……”她顿了顿，“你不是说你在商场招商部吗？我想去看看，方便吗？”
那边停顿了两秒。
“方便。”他说，“你来吧，我在大堂等你。”
“好。”
挂了电话，她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择了一半的菜扔在盆里，她起身换了件干净外套。换衣服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头发有点乱，她伸手拢了拢，又觉得没必要，反正只是去看看。
到商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临城商城一共五层，外墙是玻璃的，阳光照上去亮晶晶的。她站在门口往里看，正好看到周明辉从里面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口挽起来一截，露出手腕上的表。整个人收拾得很利落，跟上次在夜市看到的样子不太一样。
“来了。”他朝她点点头。
“嗯。”她应了一声跟他往里走。大堂很宽敞，地面亮得能照见人头顶。偶尔有人经过，步子匆匆的。
“这边是服装区，那边是餐饮区。”周明辉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招商就是要把合适的品牌放在合适的位置。不是谁给的钱多就引进谁，要看品牌适不适合商场定位。”
林秀芬听得认真。她只知道卖东西要挑地方，没想到开店也有这么多讲究。
“比如这家奶茶店，”他指着一楼角落的一个小铺位，“当初同时有三家来谈，我选了现在这家。为什么？因为另外两家的产品太同质化了，这家口味独特，年轻人喜欢。”
她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开啊。”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带了笑。
她也笑了一下，没接话。
逛了一圈，周明辉带她去了二楼的休息区。那里有几排沙发，旁边有个自动贩卖机。他买了一瓶水递给她，自己也买了一瓶。
“累了吗？”他问。
“不累。”她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瓶身是凉的，但喝到嘴里是温的，正好。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歇着。商场里中央空调吹着，温度刚刚好。偶尔有人经过，坐下歇一会儿又走了。
“平时都这么忙？”她问。
“还好。”他说，“招商那阵子忙，现在稍微好一点。”
她点点头，心里想这个人还挺实在的。帮了她那么多，从不吹嘘自己多厉害。跟陈志远不一样，陈志远那种人，帮了别人一丁点能念叨一辈子。
“你在想什么？”他突然问。
“啊？”她愣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这行挺复杂的。”
“还行，”他说，“干久了就习惯了。”
她看了他一眼。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看着对方，不躲闪，这点让她觉得舒服。有些男人说话的时候眼神飘来飘去的，看着就不实在。
“饿了吗？”他突然问。
“还行。”
“我带你吃饭去吧。”他说，“顶楼有家餐厅还不错，做的川菜挺正宗的。”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上次是他请客，这次她想着一会儿把钱给他。
商场的顶楼是美食广场，人比楼下多一些。几家餐厅并排开着，门口摆着招牌菜的照片。周明辉带着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推给她。
“你想吃什么？”
她看了几眼，点了个清淡的素菜。周明辉又点了两个肉菜，还要了一碗汤。
“我平时都吃食堂，”他把菜单还给服务员，“今天沾你的光改善一下。”
“谢谢你。”她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给她倒了杯茶，“你多吃点。”
菜上来得很快。三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林秀芬低头吃菜，偶尔抬起头看看窗外。商场外面是一条马路，车来车往的，阳光很好。
“你平时都吃什么？”她问。
“食堂啊，或者路边摊。”他说，“一个人吃饭，将就呗。”
“那怎么行。”
“习惯了。”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多吃点。”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菜吃了。心里突然有点暖。这个人，虽然话不多，但挺会照顾人的。夹菜的时候动作很自然，不是那种刻意献殷勤的样子，是真的让人觉得该多吃点。
吃完饭两个人下楼。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金属门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周明辉按了一楼，她说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我送你到车站吧。”他说。
“不用了……”
“顺路。”他说。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傍晚的风有点凉，吹得路边的树叶轻轻晃。公交站牌就在商场门口不远处。并排走着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有点踏实。
到了站牌下面，两个人站着等车。谁也没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这种沉默跟和陈志远在一起时的沉默不一样——那时候的沉默是冷的，各想各的事。现在这种，是舒服的。
车来了。她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朝她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他说。
“嗯。”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启动了，她透过窗户看到他还在原地站着，直到车拐弯看不见了。
车开了很远，她还想着刚才的事。吃饭的时候他夹菜的样子，说话时低沉的声音，还有站在站牌下面等车时的沉默。这个人，好像越来越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之前觉得他是好人，是可以信任的朋友。但刚才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觉得他其实挺可爱的——虽然话不多，但很实在，让人觉得踏实。
又有点慌。
这种慌跟以前不一样。不是怕被人抛弃的那种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靠在座位上，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响起来，该下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