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李超把机身塞回枕头底下。搪瓷缸里的水面已经停了，月光从窗缝斜进来，在缸沿上折了一道弧。他没躺下去，后背靠着床头板，木板中间凹了一块，硌着肩胛骨。
窗外槐树枝还在擦玻璃。
回信来的时候天将亮未亮。手机震了三下，李超从浅睡里醒过来，屏幕光刺眼，拇指划开——夜无殇的ID，加密传输协议。附了两份文档：一份标题是"龙组编制名录（近五年）"，另一份文件名长得像代码，缩写打头"M-D-KJ-03"。
他先点开第一份。三屏翻完，人名、编号、异能量评级、外勤记录，排列齐整。南极那一条有七个人，名字后面缀着年份和冰架编号。他把屏幕往暗处偏了偏，一行一行捋到底，第三年的最后一个名字：刘述远，职务标注"技术顾问"，右侧空白栏里用括号加了一行小字——"于第三季度末提交辞职信，组织批复未通过，次年一月强行离职。"
强行离职。李超拇指悬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指节在床沿敲了两下，声音闷在棉褥子里听不真切。
第二份文档打开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A4纸扫描版，但清晰度很高。第一页上是手绘的魔器结构图，线条细且密，标尺和角度标注用的是工程制图那一套，角落里却画着拇指大的符文圈。标题栏里钢笔字写着"基于场域共振原理的便携式灵力存储单元设计草案"。下面画了个圆柱体，剖面图标出了内胆、外壳、输出接口，接口旁边打了个箭头，箭头尾巴上注了一行："导流槽采用螺旋纹路，参照流体力学中的涡流效应。"
李超盯着那张图看了十几秒。圆柱体的尺寸标着"φ6cm×12cm"，上面用红笔圈了一圈，旁边批了两个字："充电宝。"
他把手机拿远了些，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下划。
第二页是一组四旋翼结构图。机身底部的挂载舱画了三个方形开口，每个开口旁边标注了不同的符文序列编号。整张图的右上角被人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不算规整的批注："空中单位，灵力驱动旋翼，载荷上限待实测。参考无人机气动布局，机身材料建议替换为导灵合金。"
无人机。李超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裂缝从灯座旁边岔开，像干河床的支流。他重新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那张圆柱体剖面图，导流槽螺旋纹路的标注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迹比前面的批注要旧一些，墨色发褐："物理圣剑，确实锋利。"
夜无殇在文档末尾附了一段文字，没有抬头，直接写了三行：名单已核对，剔除近五年未出勤人员，南极线第三年那位刘姓顾问离职前后带队验收过三批冰架基站，验收报告现在龙组档案室封存。另附的魔器设计图来源于魔道内部技术档案室，据称是某位长老十年前从"那一边"带回来的原稿抄本，抄本封面上有题字，写着"赠夜老"。
李超把手机重新举起来，又翻了一遍那份设计图。充电宝、无人机，后面还有两页是"便携式定向灵力发射装置"和"灵力波导中继器"——枪和信号塔。每张图的批注风格一致，红笔圈关键参数，蓝笔写通俗名称，褐笔落一句"物理圣剑"相关的感慨。三种笔迹，像三个不同的人在不断往上叠。
天光从窗帘下沿渗进来，灰蓝色，槐树枝的影子斜在水泥地上，被光线拉长了。
他从床边站起来，赤脚踩到拖鞋上，一只脚后跟压着鞋帮子，另一只脚塞进去的时候绊了一下。搪瓷缸里的水端起来抿了一口，凉的，嘴唇沾了缸沿的铁锈味。他把手机揣进裤兜，拉开门往走廊走，脚步声在空楼道里撞来撞去。安全出口的绿牌子还亮着，日光灯管没开，拐角处地砖裂了一道缝，踩过去的时候鞋底碾到碎石碴，咔一声。
到了楼梯口手机又震。夜无殇的第二条消息，比前面两条都短，就一行："要注意的人我给你圈出来了，你自己看，问我不如问档案室。"
李超把第一份文档重新拉到末页。刘述远那一行，名字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夜无殇添了个红圈，圈边洇开一小点墨迹，像血滴在纸上干透了。
他靠着楼梯扶手往下走了两级，手机拿到嘴边，正要敲字让人调刘述远的离职材料——脚底下楼梯间窗户外面忽然一暗。
不是云遮了太阳那种暗。整个天光抽了一下，像幕布被人从中间拽了一把。紧接着窗户玻璃嗡嗡地响，频率低，贴着皮肤震过来。李超抬头看出去，楼前面那片花坛里的冬青正在往外蹿，枝条抽长的时候关节响，噼啪噼啪像炸豆子。泥土从根底下拱起来，树根从土缝里钻出来又扎进去，叶子从绿变深绿再变墨绿，一眨眼工夫从膝盖高蹿到腰高，还在往上长。
楼道尽头传来一声尖叫。是后勤值班室那个小姑娘，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薄而尖，像玻璃碴在铁皮上划。
李超转身往窗口走，步子还没迈开，就看见花坛旁边的行道树树冠猛地一抖。树枝里有什么东西在拱，粗而长的影子从树皮底下挣出来，鳞片刮着枝干唰唰响。那影子弯了一下，探出半截脑袋，头顶上两个小突起，眼珠子黄得发亮。
龙组专用频道同时炸了。手机连着响了三声短促的警报音，跟着一条群发通告弹到通知栏顶上，红底白字："大学城区域灵力指数异常跃升，初步判定为灵气暴走事件。即日起本区进入一级警戒，所有在编人员即刻就位，非战斗单位就近寻找掩体。重复——"
李超攥着手机站在楼梯拐角。窗外已经全变了，花坛变成了矮树林，树冠里那条东西盘着树干往上爬了三米多，脑袋侧过来看了看楼道窗户，黄眼睛隔着玻璃盯了他一下，鳞片翕张，嘶了一声。
楼下的街道上有人喊，听不清内容，尾音劈了。空中什么东西嗡嗡响，李超侧头看出去，远处大学城主楼顶上的灵力监测塔正在疯狂闪红灯，三秒一轮，光柱扫过楼面。
他收回目光，拇指已经划掉了通告，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名字，正要拨——
正当李超准备深入调查那位教授时，地球大学城突然灵气暴走，花坛里的植物疯长，被压制的动物开始变异。龙组宣布大学城进入"一级警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