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贴着耳朵，忙音。
三次，没人接。拇指划到龙组指令频道——最新一条标着"二级单位就地编组"，坐标切过来：大学城东侧，园林实验基地，两公里。
楼道口的尖叫早断了。后勤小姑娘从值班室门缝探出半张脸，头发散着。李超朝她压了压手掌："别出来，窗关严。"
下楼。
花坛早变了样。冬青蹿到一人多高，叶子从墨绿卷成紫黑，芽尖红得像烫疤。他侧身挤过两丛枝条，袖子被钩了一下，布面抽了丝。鞋底踩到一块翘起的地砖，咯噔一声。街面上空了，道牙子扔着一只跑脱的拖鞋，树根拱开水泥砖翘着。头顶飞过去一个东西，像麻雀但大了一圈，尾巴拖着一截藤蔓，落路灯杆上叫了一声，动静像门轴锈透了被硬拧开。
灵力波动越靠近园林基地越闷。隔着一层厚被子，让人拿拳头抵着胸口按。路边灌木开出红花，不该这个季节开，花瓣厚得不像话，边缘渗黏清液。草坪像被犁过一遍，土块里翻出拇指粗的蚯蚓，正往砖缝里钻。有根树枝横在路上，断口渗的汁液滴下来，砸在柏油面上滋滋响，像热油锅溅了水。
基地大门敞着，铁门朝外拱了个弧度，门轴脱了臼。门口停着三辆龙组黑色厢车，车灯没熄，黄光照着地上淌的一层白浆。浆液漫了五六米远，在柏油路面汇成小洼。李超蹲下去，指背碰了碰——凉，带豆腥气。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右腿的老伤在潮气重的天总这样。
进前院。苗圃围栏倒了，培育床翻底朝天，碎陶片混在泥里。五六个龙组的人，白大褂外面套战术背心，袖口卷到小臂，攥着喷雾器，喷头用银灰金属管接着车厢罐体。正中央一株灌木蹿到三米多，他们对着冠幅喷浆液。打上去叶子抖，卷边缩几厘米，没两秒又弹回来抽枝，花苞爆开的速度眼睛跟不上，花粉像黄雾腾起来。两个技术员捂嘴咳，弯着腰，咳出来的声音带着哨音。
"别喷冠幅！"李超喊。回头那人眼睛充血，角膜上糊着花粉黏液："李工？你怎么来了——"
"喷根，往下压，压强打够。"他扫一眼罐体压力表，指针在红线区边上。"载体谁调的？"
技术员噎了一下，指旁边厢车。车门半开，中控台摊着一本活页夹。李超抽出来翻——第一页别着张签字表，"绿化带灵力稳定方案（试运行）技术交底签字栏"。他的配方被拆成三份，每份后面跟一串调整参数。翻末页，签字区三栏，两栏签了，一栏空着。最后一栏签了"刘"，字迹蹭花了一半，看不清全名。职务栏倒是清楚："技术指导"。
李超拇指按在那半拉字迹上停了两秒。封皮内侧夹着一支没盖帽的圆珠笔，笔尖干了，凝结一小粒蓝墨水。
话没说完，又一阵花粉从背后炸起来。这回量大，黄雾冲上围墙，越过墙头往东南漫。前院所有灌木同时爆了第二批花，花萼甩弯枝条，噼啪响。花粉裹着灵力波动往人身上贴，裸露的皮肤刺痒，嗓子眼像塞了一把细砂。风卷起来，把地上的白浆吹出一层薄皮，干裂的纹路像蛛网。
李超把活页夹合上，塞进冲锋衣内兜。那个眼睛充血的技术员已经蹲在地上，手抓着头发，喷雾器从肩头滑下去，罐体磕台阶角磕出一道凹痕。消防车警笛从远处响起来，由远及近，两台车头从侧门拐进院子，高压水炮朝天架好了角度。
"水车退五米，炮口压到三十度！"李超朝消防那边比了个手势，转身翻厢车尾箱。里面一个空罐，他拖出来，从操作台上够到半袋豆粉，撕开口子倒进去，又从保温箱拽出蒸馏水，拧盖灌。水冲豆粉时他抬头看了一眼风向——东南偏，主楼方向，那边还有两栋宿舍楼没清空。
"往东南打，先把沉降区封住。"罐接喷雾器，拧压力阀，指节发白。"水炮跟喷雾落点走，别断。"
技术员们愣了一瞬。那个充血眼的先动了，爬过来接过背带，站起来的时候后腰磕到尾杠，闷哼一声。李超把压力阀拧到底，第一道浆液打出去——他配的浓度比他们自己调的稠一倍，白糊拍上花粉团，直接压住黄雾往下坠。水炮跟上。高压水柱从侧面切进来，花粉团打散又合拢，水雾混着豆浆腥气落地，地面躁动肉眼可见缓下来。那株最高的灌木在水炮连续射击三次后停了抽枝，花苞慢慢缩回去，叶子从紫黑褪回深绿，枝条绷直的弧度松塌下来。
前后十几分钟。仪器表盘的花粉浓度从爆表跌到橙色，又落回黄色警戒线。技术员陆续停手，两个直接坐地上，喷雾器罐滚到一边，豆浆从喷口渗出，淌了一小滩。李超脚边淌过来的浆液沾湿了鞋面，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他蹲在那株灌木旁边，伸手掰了截枝条。断口渗出来的汁液清了些，豆腥气盖过了原本那股甜腻的花粉味。枝条内部的导灵絮状物正在回缩，像被开水烫过的海带慢慢卷回去。他把断枝扔回土里，甩了甩指尖。
站起来弹掉汁液，从内兜抽出活页夹，翻到末页。蹭花的"刘"字底下，日期写着五天前。
充血眼的技术员还靠厢车尾杠喘，额头上的汗混着花粉浆液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滴。李超走过去，活页夹举到他面前："这个指导教授，你们还能联系上吗？"
技术员目光落在签字栏。喉结动了动，拿袖子蹭了一把脸，袖口蹭过嘴角带出一丝白浆。他喘了两口，嗓子眼紧着，像气没倒过来。
"他……"又喘了一口，"他上个月在南极科考站失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