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道门女天师的望气术
指尖,与“触碰后会怎样”联系起来。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折磨人。
每一次意念的复现,都伴随着手背淤痕深处那丝冰冷的、如同残留回音般的刺痛感,提醒着我刚才与帷主“触角”的危险接触。
“看到的,是一个大概指甲盖大小的区域,”我声音沙哑,努力组织着语言,同时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手指,在身前光滑冰凉的石臼底部,开始刮画。
指尖与暗紫色岩石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石臼间格外清晰。
“中心……像一团缠绕得极其紧密的乱麻,但不是真的乱。我感觉……至少有七条,不,八条较粗的暗红‘线’,以顺时针螺旋的方式,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核心。每条‘线’的螺旋角度都不完全一样,有三条更陡,几乎垂直于皮肤平面向下扎,另外五条则更平,像盘旋的蛇。”
我一边描述,一边在岩石上勾勒出一个粗糙的、由数道弯曲线条拧成一团的图形。
“这团东西的边缘,大概有二十几条更细的‘支线’辐射出去,连接着周围几条稍粗的‘主脉’。每条支线的末端……都不是平滑断开的,而是像……像钩子,或者吸盘口器,微微张开着,朝向周围那片‘黑暗土壤’。”
萧清雪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我的手指和描述,她眼中的清辉微微流转,仿佛在将我用语言和简陋图形传递的信息,与她自身道门知识体系中的某些图谱进行快速比对。
血月光从石臼上方切割的缝隙中洒落,在她苍白的脸颊和道袍上投下斑驳的光晕,更显得她眼神锐利如鹰隼。
“继续,”她催促道,“它刚才‘反馈’过来的感觉呢?是刺痛,还是别的什么?”
“刺痛……但不止。”我皱紧眉头,努力回溯那转瞬即逝的感受,“像是……一根冰冷的针,上面沾着浓烈的怨恨和……一种被窥视的恶意。它不是无差别地反击,是沿着我意念触碰的那个点,精准地‘溯流’上来。非常快,非常……有效率。就像它在那个‘缠绕团’里,专门设置了一个‘哨兵’或‘触发器’,一碰就响,还会反向追踪。”
我将最后一笔刮画在岩石上,一个虽然简单却带着某种扭曲规律的图形出现在眼前。
我指着它,看向萧清雪。
萧清雪凝视着那简单图形,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画着,模拟着那螺旋的走向和辐射的支线。
她沉默了足足十几息,眉头时而紧蹙,时而微松。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我的肩头,投向石臼之外、那片被庞大臃肿的血月扭曲了形状的夜空。
那血月的光晕似乎比之前更浓、更粘稠了,如同某种不祥的、淤积的血块。
她抬起右手,拇指快速地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掐算起来,嘴唇微动,念念有词。
道家的玄奥计算,结合她对天地气机、阴阳流转的感知,正在高速运转。
终于,她停下了掐算,视线重新落回到我手背那片青黑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清晰:“你看到的这个‘缠绕团’结构,非常像道门秘藏《阴煞阵图解》残卷中,记载的几种用于恶意汲取地脉生机、转化为阴邪之力的微型阵法——‘汲阴桩’的微观形态。只不过,寻常的‘汲阴桩’是布设在地脉节点上,而帷主……是将它的力量,直接‘种’进了你的血肉里。”
“汲阴桩……”我重复着这个名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没错,”萧清雪点头,神色凝重,“帷主将这些‘桩’种在你身上,通过你自身的生机,与这片被它力量污染、但尚未完全同化的山林残存生气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这既是持续深入的寄生节点,也是一个……活性的、会随着环境‘滋养’而缓慢成长的追踪标记。它不需要时刻‘看’着你,只要这片山林的‘场’还在,这些‘桩’就会自动运转,持续吸收养分,强化联系,也让帷主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你的大致位置和……状态。”
我心中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这意味着,只要我还待在这片被帷主力量笼罩的山林,这手上的恶咒就会像得到了肥料的毒草,疯狂滋生,越来越难剥离。
萧清雪看出我的脸色,语气却反而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亮色:“但是,林默,反过来想,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我抬起头。
“如果我们能摸清这些‘桩’的生长规律,它们与帷主力量网络反馈的强度阈值,以及它们与外界环境‘共鸣’的特定频率……”萧清雪的眼睛在血月光下闪烁着智慧与果决的光芒,“我们就能计算出,在什么边界条件下,可以‘借用’这种微弱联系,模拟出一个无害的、甚至像是刚刚被帷主力量自然‘感染’、处于最低等级同化阶段的、类似节点的存在。不是骗过帷主的全知,而是骗过它设在这片区域的、基于这些‘桩’建立的常规感知网络。”
她一边说,一边再次抬手,但这一次,她指尖凝聚的不再是纯粹的道力清辉,而是引动了周遭环境中一丝游离的、极其稀薄的、被帷主污染后形成的阴冷煞气。
这股煞气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淡灰色,在她指尖缭绕。
“看,”她示意我注意自己的手背,同时,她眼中泛起一层极淡的、如同水纹般的灵光——道门望气术开启,但并非望向辽阔天地,而是聚焦于我手背方寸之间。
在她灵眼的视角下,我手背上那些暗红血丝虚影散发的污浊血气(我虽看不见,但能想象),与周围空气中、岩石缝隙里弥漫的、同样被帷主力量污染的山林怨气,存在着极其细微的、同频的波动。
“它们在共振,”萧清雪轻声说,指尖那缕淡灰色煞气,也随着她感知到的某种韵律,微微颤动,“像同调的琴弦。这就是‘绑定’的证据,也是帷主感知网络的基础。我们要伪造的,就是这种共振频率,但强度必须压到最低,低到像是自然界中随机出现的、即将消散的弱小怨念集合体,并且不能有任何实际的、朝向帷主方向的‘汲取’行为。一个……空有其表的‘桩’,一个没有实际功能的‘信号特征’。”
我恍然大悟。
这就像要仿造一把特殊的钥匙,不仅要外形一模一样,内部锁芯的每一个齿痕、每一个弹子的高度,都必须精准匹配,才能骗过锁具的识别。
“我明白了,”我沉声道,感觉虚弱中升起一股冰冷的斗志,“我需要探查更多这样的‘基本结构单元’。只看到一个‘汲阴桩’的微观形态还不够,不同位置、不同走向的‘桩’,可能对应着不同的功能——有的是‘锚点’,有的是‘管道’,有的可能是‘感应器’。至少需要三到五个不同特征的单元,才能拼凑出它力量特征的一个模糊但完整的轮廓。”
我顿了顿,感受着左手手背那持续不断的、缓慢增强的麻木脉动,声音干涩:“而且,每次深入探查,都可能触发它的警报反馈。就像刚才那样。”
“我可以用道力帮你‘镇痛’,并尝试在你感知与它接触的瞬间,建立一道临时的‘隔离屏障’,削弱部分反噬的冲击,并干扰它反向追踪的精确度。”萧清雪说着,指尖清光再次流转,这次她没有点向我的手腕,而是将那缕清辉缓缓按向自己的眉心,“但这种辅助消耗极大,且只能在外围,不能真正替你承受它恶意的直接冲击。关键的步骤——去‘触摸’,去‘解构’,去‘记忆’它那些该死的‘针法’和‘结式’——还是得靠你自己的‘手艺’去完成。”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微微鼓荡,石臼内沉积的阴煞气息被无形的力量排斥开些许,道袍无风自动。
“这活儿,可比你缝合任何一具古尸,都要精细百倍,凶险百倍。”
我看着她准备好支援的姿态,又低头看向自己那只仿佛戴着无形枷锁的左手。
手背上,淤痕中心那点最幽暗的色泽,仿佛在随着我脉搏的跳动,一闪一闪。
指尖再次凝聚起微弱的意念,这一次,我将注意力投向了刚才那个“缠绕团”侧后方,另一条主脉上,一个看起来结构略有不同的、稍微“松散”一些的暗红血丝聚集点。
我缓缓闭上眼睛,将意念化作最细腻的探针,沿着记忆中那条主脉的走向,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