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二探湖底的开端
话音落下,石臼内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复的细微回响。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直到连石壁滴水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时,我们才几乎同时动了。
萧清雪靠在壁上,将最后几张边缘磨损、灵光黯淡的黄色符纸小心取出,那是她压箱底的“匿踪符”,能极大收敛自身气息,但对施术者道力要求极高,此前为了维持高强度禁制和探查,她已透支,此刻脸色依旧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逼出最后几缕精纯道力,在符纸上快速虚画数道复杂轨迹,那符纸便无风自动,泛起一层朦胧的、几乎融入环境背景的灰白色微光。
“别动。”她声音微哑,手指捏着符纸,迅速而精准地拍在我前胸、后背、双肩以及双腿外侧。
每拍一下,我便感觉一层冰凉的、仿佛薄纱般的异物感附着在体表,随即迅速隐没,体表残余的生命波动和能量气息被强行压缩、扭曲,变得晦涩难明。
接着,她也在自己身上拍了数张,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我则小心翼翼地再次取出那枚敛息玉碎片,指腹摩挲着表面那粗糙的暗红“绣线”图案,感受着那股微弱却恒定的“同类”气息。
将它紧紧贴在胸口内袋的皮肤上,那冰凉的脉动立刻透过衣物传来,像一颗冰冷的小石子抵在心口。
“走。”萧清雪眼神示意。
我们如同两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翻出石臼。
外面的山林依旧被那死寂的血月笼罩,但似乎因为两人身上的“伪装”,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淡去了不少。
不再需要过多交流,我们压低身形,几乎贴着地面那些枯死苔藓和腐殖层,朝着记忆中湖底的方向潜行。
我的眼睛高度警惕,但更多依赖的是右手手背那片青黑淤痕传来的、对前方危险气息的直觉——那种被无形丝线缠绕、拉扯的感觉,会随着靠近某些区域而变得明显。
每当那种“拉扯感”增强,我便立刻示意转向。
萧清雪则闭目凝神片刻,她指尖偶尔轻轻拂过地面,感受着地脉生机流转的细微迹象,判断哪些区域地气死寂、生机断绝,哪些地方还残存着一丝可以隐蔽行进的、相对“正常”的生气脉络。
我们避开所有看起来地表颜色过于均匀、或是死寂中透着不自然规律感的区域,专挑那些生机紊乱、地形破碎,看起来被“帷主”力量侵蚀但尚未完全“规整”的角落穿插前行。
脚步落在厚厚的腐叶和碎石上,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在这绝对的寂静里,却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缓慢而有力的搏动,以及那敛息玉碎片贴着皮肤传来的、冰凉的同步脉动。
近了,更近了。
空气中的阴煞之气浓郁得如同实质的冰雾,吸入口鼻都带着刺痛。
那死寂湖水的方向,传来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吸力”,仿佛湖底藏着一张无形的巨口。
终于,最后一片倾斜的、布满黑色苔藓的岩石出现在眼前,再往前,就是那陡峭下滑、直通漆黑湖岸的斜坡。
我们伏在岩石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骤然收缩。
湖面,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片纯粹的、吸尽一切光线的漆黑死水。
此刻的湖面上,覆盖着一层极其稀薄的、缓缓流转的暗红色雾气。
那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以某种缓慢却恒定的节奏打着旋,如同巨大磨盘缓缓转动时溅起的浑浊油彩。
更令人心悸的是,雾气之中,有无数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的血色丝线,时而浮现,时而隐没,彼此勾连、交错,构成一张覆盖整个视野内湖面的、疏而不漏的巨网。
网眼很小,血线流转间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不再是上次那种纯粹浑浊的怨气弥漫,而是布下了明确的、有针对性的警戒。
帷主,在我们“闹”过之后,果然加固了防线。
萧清雪的呼吸放得极轻,几乎与岩石的阴影融为一体,她侧头看我,眼神凝重。
我深吸一口带着浓重水腥和腐烂气息的冰冷空气,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敛息玉碎片。
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和脉动。
我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缝补与连接意念的魂力,缓缓注入碎片表面那暗红色的粗糙花纹中。
嗡……
碎片轻轻一颤,表面那三针暗红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微微发亮,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混杂着阴煞与惰性污染的“同类”气息,以碎片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前方湖面上空,那缓缓流转的暗红雾气和明灭的血色丝线,在靠近我们这个方向时,其流转的轨迹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不可察的……“绕流”。
就像溪流中一块不起眼的、与周围卵石颜色质地相似的小石子,水流经过时自然地向两边稍稍分开,虽然整体流向未变,但那块小石子本身承受的直接冲击和探查力度,似乎减弱了那么一丝。
湖面上那张严密的血网,并没有因此出现漏洞,但它那冰冷的、扫描般的“注意力”,似乎对我们这个方向的“关注度”,被那玉佩散发的气息微妙地“干扰”和“降低了评级”。
“有效,”我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唇形和气流,“但只是让‘门卫’觉得我们是‘自己人’派出来的杂鱼,或者不起眼的污染残留,不会第一时间重点关注。但时间不能长,强度也不能再增,否则可能触发更深层的质询。”
萧清雪微微颔首,趁它还没反应过来,走!”
我不再犹豫,将敛息玉碎片紧紧攥在手心,另一只手拉住萧清雪冰凉的手腕。
两人深吸最后一口相对“安全”的空气,身体前倾,借着岩石的掩护和微弱的动势,如同两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又像两片被阴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被暗红雾气与血色丝线笼罩的、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入水的瞬间,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物,直刺骨髓。
湖水比想象中更加浓稠、沉重,仿佛不是水,而是某种稀释的液态污血。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敛息玉碎片在掌心散发着微弱的冰凉脉动,以及那股“同类”气息形成的、极其稀薄的保护层,将我们与外界那无处不在的、带着恶意探查的能量场略微隔开。
我们不敢动用任何灵力或道力照明,完全依靠记忆和林默手背那片淤痕的“直觉”向下潜去。
黑暗与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耳中只有自己心跳和水流沉闷的汩汩声。
那暗红雾气和血线形成的网,似乎在我们头顶的湖面区域流转,其冰冷的探查感从上方掠过,但因为敛息玉碎片的干扰,并未立刻锁定我们。
下潜,持续下潜。
水压越来越大,冰冷感几乎要将血液冻住。
视野是绝对的黑暗,唯有手背淤痕传来的“方向感”指引着我们,朝着那湖底平台所在的大致区域移动。
就在这时,我感到左手手背那片一直冰冷麻木、只在之前抽丝时剧痛过的青黑淤痕,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急促的、有规律的悸动!
“咚……咚……咚……”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清晰的、沉重的、仿佛来自极深湖底、与某个巨大存在“心跳”同步的脉动!
一下,又一下,透过我的皮肉、骨骼,直抵魂魄深处。
每一次悸动,都让手背那片淤痕深处的“丝线”结构轻微震颤,仿佛在欢呼,在回应,在与某个遥远的“母体”建立连接!
这感觉前所未有!
它并非源于帷主力量的恶意攻击,反而更像……某种更本质的“共鸣”被意外触发了!
林默猛地拉住还在向下潜的萧清雪,尽管在水中动作被水阻滞,但那急促的悸动和我瞬间僵硬的身体,立刻让她察觉到了异常。
她转过头,在绝对的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到她惊疑的目光落在我被她握住的手腕附近——那里,正传递着我左手手背不正常的、剧烈的脉动。
我抬起左手,在几乎看不见任何事物的漆黑湖水中,死死盯着它所在的方向。
手背淤痕深处,那沉重如遥远战鼓的悸动,正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清晰地,透过冰冷的湖水和血肉,固执地敲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