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凉意，肖瑶抱着团团走在前头，冷妍落后半步，俩人顺着街角往坊市方向挪。
“我说，”团团扒拉她肩膀，“你刚不是说饿了吗？怎么走这么慢？我尾巴都快拖地上了。”
“急什么。”肖瑶眯眼扫了眼前方，“饭又不会长腿跑了。”
话音刚落，前方一阵骚动。人声嗡嗡地涌过来，夹杂着怒吼和叫骂，几个散修模样的人围在一家灵材铺子前，拳头砸在柜台上，震得玉瓶直跳。
“你们这是抢钱！昨天还三十灵石一株的‘寒髓草’，今天翻三倍？谁定的规矩！”
“就是！再这样下去还让不让人活了！”
铺子老板缩在后面，一脸无辜：“诸位息怒啊，这不是货少人多嘛，行市浮动，我们也做不了主…”
旁边几家摊子也跟着起哄，你一嘴我一嘴，全是一个调调，涨价有理，供需平衡。
肖瑶站在人群外圈，没挤进去，反而把团团往上托了托
团团竖起耳朵听了两秒，打了个哈欠：“又是那套老把戏？联合坐庄，炒高价格，再引修士互斗，最后他们偷偷出货赚差价？啧，低端。”
“但管用。”肖瑶轻笑一声，眉梢微挑，“毕竟人一上火，脑子就比脚还迟钝。”
冷妍冷冷看了她一眼：“你想插手？”
“不想。”肖瑶坦然道
说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刚好站到人群正中。没人注意她，直到团团突然大声喊了一句：“哎哦！这家不是前两天卖假符纸被砸过招牌的吗？怎么又开张了？”
全场一静。
被点名的摊主脸都绿了：“哪来的小畜生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卖过假符？”
团团扭头看肖瑶：“主人，我说错了吗？”
肖瑶慢悠悠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纸，上面画得歪歪扭扭，灵气稀薄得像隔夜茶：“喏，三天前万宝阁流拍的‘聚灵符’，标价八十灵石，实际连引火都费劲。你猜，是谁家送的货？”
摊主额头冒汗：“你…你血口喷人！”
“哦？”肖瑶把符纸一折，塞回袖中，“那你敢不敢让我查查你这批‘寒髓草’的灵气波动？看看是不是从后山烂泥地里刨出来的仿品？”
周围修士一听，眼神立马变了。
这时候，一个穿着锦缎、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摇着一把破扇子，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诸位稍安勿躁！我是这坊市商户联合会的执事，姓贾。今日价格变动确有原因，乃因边境战乱，货源断绝，实属无奈之举。”
他目光一转，落在肖瑶身上，眉头皱了皱，随即露出笑：“这位姑娘，初来乍到，不了解行情也正常。不如这样，你若不信，我可以出示我们联合采购的契约玉简，白纸黑字，童叟无欺。”
肖瑶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真拿出来了？”
贾执事一愣：“自然。”
“那巧了。”她伸手进袖子，动作慢得像是掏零钱，“我这儿也有一份。”
她掏出一块玉简，轻轻一捏，一道光幕展开，内容和贾执事手中的一模一样，连排版都一致。但下一秒，肖瑶指尖一抹，光幕上浮现出几道淡红色的修改痕迹。
“你改过三次灵气认证章。”她语气平淡，“第一次是把‘丙等仿植’改成‘乙等天然’，第二次伪造了凌霄宗药材司的封印，第三次…干脆删了供货人名字，换成你自己。”
围观人群哗然。
贾执事脸色大变：“胡说！这…这分明是你伪造的！”
“哦？”肖瑶歪头，“那你把你的拿出来对一下？当众验证，如何？”
贾执事咬牙，举起自己玉简就要激活。
肖瑶却抢先一步，手指一点，自己那块玉简猛地一亮，一道星轨虚影掠过，正是星轨罗盘借灵力短暂投影的验证印记。
“三界通用的契约鉴真术。”她懒洋洋道，“你说，要是你的玉简过不了这一关，算不算欺诈修士、扰乱市集秩序？按律，可是要没收全部资产，逐出坊市的。”
贾执事的手僵在半空。
他当然不敢对。
因为他的玉简，根本经不起这种级别的验证。
冷妍站在一旁，原本冷着的脸忍不住抽了一下。她没说话，但眼神明显变了，这女人不只是运气好，也不是光靠修为横着走。她是真懂怎么玩这些弯弯绕绕。
贾执事眼看局势失控，立刻换招：“好！算你狠！可你也别得意！你以为我们几家是孤军奋战？整个坊市的价格体系都是联动的！你今天揭了我一家，明天其他十几家一起抬价，我看你救得了多少人！”
“哎呀。”肖瑶叹了口气，抱紧团团，“你终于说到重点了。”
她抬头，环视四周：“所以你们是一伙的？一起来的？那正好。”
她忽然提高声音：“各位！听好了！这些人串通涨价，伪造凭证，囤积居奇！他们手里压着至少两百株寒髓草、五十份凝血膏、还有十盒‘青阳丹’，全是禁售名单上的战略物资！现在就藏在西区第三排储物阵里！趁着地脉不稳，还没来得及转移！”
众人一愣。
“地脉不稳？”有人疑惑。
肖瑶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踩了踩地面，嘴角微扬：“差不多了，就在今晚子时前后，地底微震，所有依赖地脉供能的储物阵都会失效三到五个呼吸的时间。他们会趁那时候偷偷运货，但现在”
她顿了顿，笑得像个算准了赌局的庄家：
“他们还没运。”
人群炸了。
几个巡市守卫原本在远处观望，一听“禁售物资”，立刻冲了过来。带队的队长脸色铁青：“谁举报的？证据呢？”
肖瑶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轻轻一抛：“全程记录。从他改契约定罪，到亲口承认团伙操作，清清楚楚。要不要我现在放一遍？”
队长接过石头，看了一眼，脸色更沉了。
“走！”他一挥手，“去西区第三排！挨个查阵！”
贾执事终于慌了：“你们不能这样！这是私闯！我有人脉！”
守卫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扣下。其他人则迅速包围西区储物区。果不其然，当地脉微微震动、阵法闪烁的瞬间，十几个暗格自动弹开，里面堆满的灵材暴露无遗。
“还真是…”守卫队长看着清单，声音发颤，“全齐了。”
贾执事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肖瑶拍拍手，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转身看向冷妍：“走吧，饭还没吃。”
团团在她怀里伸了个懒腰：“哎，刚才那招够狠啊。不仅让他自爆团伙，还引蛇出洞，最后一锅端
身后，贾执事被押走时还在嚎叫：“你们等着！这事没完！商会不会放过你们”
肖瑶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你先活着出来再说吧。”
俩人穿过逐渐恢复平静的坊市，阳光斜照在青石路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食肆的幌子就在前方晃荡，写着“素水斋”三个字。
肖瑶推门进去，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把团团放在桌上：“小二，来三碗素汤面，加蛋。”
小二应声跑开。
冷妍坐下，看了她一眼：“你早就算好了？”
“嗯。”她点头，“罗盘告诉我，今天会有一次小型地脉波动。我只不过把时间、地点、人物，全都凑一块儿了。”
“所以你是故意拖延时间，等守卫来？”
“聪明。”肖瑶勾唇，“不然你以为我干嘛非要在大街上讲那么久的道理？”，
团团趴在桌上，尾巴晃悠：“主人，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坏啦。”
外面，坊市的喧嚣渐渐平息。被查封的店铺门口贴上了封条，巡市守卫来回巡逻，几个曾经趾高气昂的奸商被押着走过街头，引来阵阵指指点点。
肖瑶喝了一口茶，温度刚好。
她望着窗外，忽然低声说：
“这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