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渊在窒息的边缘猛然屏住呼吸,金手指感知在这一刻被强行开启到极限状态。
周围的一切在他的意识中都被拆解成了冰冷的数据流——老管家扣在他喉咙上的手指温度是36.2℃,比正常体温低了0.5℃,这不是普通的紧张,而是某种药物代谢后的特征;老管家呼吸的频率是每分钟14次,比正常值低了整整六次,像是肺部的某个功能被强行压制住了。
但最关键的信息,来自老管家的左腿。
陆临渊的耳朵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金属摩擦声——那是义肢关节与地面接触时特有的声响。
但这个声音不对,节奏太均匀了,像是被某种程序控制着,每一个音节之间的间隔都是0.3秒,分毫不差。
正常人的步态不可能如此机械。
除非——那条义肢根本不是在服从它主人的意志,而是在服从某种外部指令。
陆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懂了。
老管家不是背叛了他,而是被人用药物或者更可怕的东西控制住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个不自然的呼吸频率、那条像是机器人一样精准的义肢——全都指向同一个可怕的事实。
神经干扰剂。
这是军方用来控制特工的手段,通过注射某种可以劫持神经系统的药物,让被注射者的身体成为傀儡。
而能让一个跟了陆家几十年的老人甘愿被控制,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用某种东西威胁了他。
或者,更残忍一点,他们直接抹除了他的自我意识。
“胶片……藏在哪里了?”
老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陆临渊听出了更多的细节。
那声音虽然沙哑,但里面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颤抖,那不是愤怒,而是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他在挣扎。
那条被药物控制的神经还在和真正的人格做斗争。
陆临渊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计划。
他开始故意卸掉肩膀上的力量,整个人的重心向右侧偏移。
老管家的反应比正常人慢了零点几秒——这是神经干扰剂的副作用,会让大脑对身体的控制产生延迟——但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延迟,让陆临渊成功地将两人带离了原来的位置。
他的后背撞上了一个生锈的金属阀门。
老管家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招,他的身体本能地跟着重心移动,左腿的义肢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就是现在。
陆临渊的手猛然探出,抓住了阀门的转轮。
那阀门已经锈死了不知道多少年,正常人就算用尽全力也转不动分毫。
但陆临渊没有用力量,他用了一个巧劲——金手指感知在接触金属的那一刻就已经分析出了阀门的内部结构,哪些部分是锈蚀最严重的薄弱点,哪些齿轮还保持着最基本的咬合。
他只需要找到一个支点,然后轻轻一扭。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档案馆中响起。
然后,高压水柱从管道中喷涌而出,带着令人窒息的水压直接冲击在老管家的脸上。
老管家的身体本能地后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被水流冲得睁不开,原本扣在陆临渊喉咙上的手指也在一瞬间失去了力量。
陆临渊趁机挣脱,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他的喉咙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刀片。
但他没有时间在意这些,他死死盯着老管家的脸,试图在那张被水流冲刷的面孔上找到任何一丝属于“故人”的痕迹。
老管家的瞳孔。
那瞳孔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散大状态,黑色的虹膜被压缩到了极限,边缘几乎要消失不见。
这是神经干扰剂的标准副作用——药物在过度刺激视神经的同时,会导致瞳孔括约肌失去控制。
老管家不是背叛者。
他是一个被药物控制的傀儡。
“走开……”
一个沙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老管家的声音,但这一次,里面带着一丝清明。
“孩子……快走……我撑不了多久了……”
陆临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老管家的“真我”正在和药物的控制做最后的抗争,但这种抗争的代价是巨大的——每一次清醒都会让神经干扰剂的副作用更加剧烈,直到最后完全失去自我意识。
他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老管家在身后发出一声模糊的嘶吼,陆临渊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药物在重新夺取控制权。
金手指感知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将整个档案馆的内部结构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通风管道、消防栓、水流走向、每一个金属支架的受力点——所有的信息都在他的意识中被整合成了一张立体的地图。
水流正在从那个被他打开的阀门中喷涌而出,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混乱的水流。
而这些水流正在沿着某种特定的路径向低处流动——那是排水系统的入口。
陆临渊的脚步猛然一顿。
金手指感知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震动信号——那是通风管道中某个连接处松动时产生的声音。
那个连接点就在他右前方三米的位置,固定螺丝已经锈蚀了至少二十年,只要用足够大的外力冲击,就能让它整个脱落。
老管家已经追上来了。
陆临渊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混合着金属摩擦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他没有回头,而是猛然加速,朝着那个通风管道的连接处冲去。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肩膀狠狠撞上了那处锈蚀的金属板。
“嘭——”
一声巨响。
通风管道的盖板被撞飞了出去,陆临渊整个人也跟着坠入了黑暗之中。
他感觉到自己在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
然后,冰冷的污水直接淹没了他的口鼻。
陆临渊在排水渠中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着空气。
黑暗包围着他,只有头顶那个被他撞开的通风口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他的金手指感知依然在疯狂运转,试图从这片黑暗中分辨出方向。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先生!先生!您的生命体征数据出现剧烈波动!”
是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您的心率已经飙到了每分钟180次,血压也在急剧下降!您到底怎么了?”
陆临渊张了张嘴,正准备回答,却发现自己的手正在下意识地保护着什么东西。
是那个胶片盒。
在混乱中被他紧紧抓在手里的胶片盒。
但现在的胶片盒和之前不一样了——在接触到污水之后,盒子表面的某层特殊涂层开始发生反应,一行红色的字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显影出来。
受体名单——陆临渊。
这五个字像是五道惊雷,直接劈进了陆临渊的脑海。
受体。
名单。
陆临渊。
他……是那个实验的最终产物?
那行字在水中显得格外刺目,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血写成的。
“不……”
陆临渊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但他的否认还没来得及完成,一段被强行抹除的记忆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旋转。
他看到了一个旋转的离心机。
金属叶片在高速转动,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机身上的玻璃窗口里,血红色的液体在分离、沉淀、然后被抽取到不同的容器中。
然后,他看到了她。
生母林婉儿躺在手术台上,赤裸的身体被固定在冰冷的金属架上,四肢被皮带紧紧束缚着。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空洞而绝望,嘴唇在微微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人听。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林婉儿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眼睛突然转向某个方向——
她在看他。
三十年前的陆临渊就站在手术室的玻璃窗外,用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临渊……”
母亲的声音穿越了三十年的时光,依然清晰无比。
“这不是你的错……”
“永远不要去查真相……”
“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抬起手,手里握着一颗蓝色的胶囊。
“吃了它……把它吃下去……”
画面在这里被强行截断,但陆临渊已经知道了结局。
那颗蓝色的胶囊被他吃了下去,然后今天之前的那些记忆就被完全抹除了。
母亲用一种残忍但温柔的方式,保护了他三十年。
而现在,当那行字显现在胶片盒上的时候,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就像是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再也无法收回。
但让陆临渊感到恐惧的,不是这些记忆的回归。
而是力量。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恢复,刚才在窒息中几乎脱力的四肢,现在却像是被充入了某种能量,每一块肌肉都在隐隐跳动。
这种力量感太熟悉了。
他在刚才推开那个通风口盖板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这种力量——那是单手推动百斤重物的爆发力,是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达到的极限。
而他做到了。
不费吹灰之力。
陆临渊的身体在污水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战栗。
他到底是什么?
一个被改造的实验品?
一个基因工程的产物?
还是……一个全新的物种?
就在这时,头顶的通风口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陆临渊抬头看去,看到几道红色的光点正在从上方投射下来。
那是干扰弹。
是墨派来的无人机。
“先生!”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干扰弹已经投放!老管家的义肢信号被暂时屏蔽了!但您必须尽快撤离,那个区域的GPS定位显示您正在靠近顾家老宅后山!”
顾家老宅后山。
那不是……那场大火的旧址吗?
陆临渊来不及多想,他开始沿着排水渠向前移动。
污水没过他的胸口,每前进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但金手指感知告诉他,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出口。
果然,几分钟后,一块沉重的井盖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陆临渊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去触碰那块井盖。
金属冰凉的触感传入掌心,他的金手指感知自动开始分析——井盖重量约120斤,正常情况下需要两到三个人才能抬起。
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正常情况”了。
他将手掌贴在井盖边缘,然后用力一推。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井盖被他单手推开了一条缝隙。
然后是第二条缝隙。
然后是第三条。
直到整个井盖被他完全推开,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陆临渊翻身爬出井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站在一片灌木丛中,四周是高大的树木和低矮的荆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那是某种古老而深沉的燃烧痕迹。
那场大火的旧址。
三十年前的那场吞噬了他母亲的大火,就发生在这里。
而现在,他站在这片被死亡浸透的土地上,终于明白了命运的可笑。
他不是来复仇的。
他从来都不是。
他是来接受自己真正的身份的——一个被改造的实验品,一个基因工程的产物,一个被称为“溯源计划”的终极成果。
而这场复仇,早就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它变成了一场关乎他自己“物种身份”的生存战。
陆临渊的手紧紧攥着那枚胶片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远处的火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顾家老宅的方向。
而在那片火光中,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交谈。
姜伯源。
老管家。
他们似乎在交换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某种泛着幽蓝色光芒的液体。
神经干扰剂的配方。
还是……其他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陆临渊屏住呼吸,蜷缩在灌木丛中,金手指感知自动将那两个身影的所有细节都记录了下来。
他的复仇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复仇了。
他现在需要弄清楚的是,自己到底是什么,以及——那些把他变成这样的人,究竟想要什么。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陆临渊掏出来一看,是顾清晏发来的信息。
只有一句话。
“我父亲死在了手术台上。”
八个字,像是八颗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了他的心脏。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顾家老宅,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顾振业死了?
在陆临渊的所有布局中,顾振业的死从来都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需要顾振业活着,因为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说话,才能成为证人,才能指认那些真正的凶手。
而现在,这个关键的证人死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有人正在清理所有的痕迹。
包括他。
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丝苦笑,他就知道,这场游戏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在玩。
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更强大,更残忍,也更无情。
他们不会允许任何活口存在。
包括顾振业,包括老管家,包括……他自己。
陆临渊将手机收起来,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那两个正在交谈的身影。
姜伯源正在把那个玻璃瓶递给老管家,老管家的动作机械而僵硬,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们在准备什么?
下一轮的清洗?
还是针对他陆临渊的猎杀行动?
陆临渊不知道。
但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这时,灌木丛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他猛然回头,金手指感知在第一时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张陆临渊无比熟悉的面孔。
是陆振声。
陆临渊的亲生父亲。
也是他复仇名单上的头号目标。
陆振声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儿子,声音低沉而沙哑:“儿子,见到你很高兴。”
“看来,是时候告诉你一些……关于你母亲的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