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暴雨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雨水砸在灌木叶片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着这个世界的门窗。
陆临渊站在原地,任由冰凉的雨水浸透他单薄的衣物,湿透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所有的感知都被那五个字灼烧着——关于你母亲的真相。
“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三十年前你们把她活活烧死的时候,所谓的真相是什么?”
陆振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目光落在陆临渊手中紧握的那枚胶片盒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进来。”他转身朝老宅的方向走去,“有些事情,你应该亲眼看看。”
老宅的废墟在暴雨中显得格外苍凉。
那些被火焰吞噬过的梁柱现在成了黑色的骨架,在闪电的照耀下投射出诡异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炭和腐朽混合的气味,那是三十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最后痕迹。
陆振声推开一扇半掩的铁门,露出下面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
楼梯很陡,每一级台阶都被岁月侵蚀得坑坑洼洼。
陆临渊跟在父亲身后,金手指感知自动运转,将周围的一切信息都纳入脑海——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有新鲜的刮痕,说明有人经常使用这条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某种化学药剂的苦涩气息。
地下室比想象中更大。
当陆振声打开灯的那一刻,陆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不,不只是实验室——这是一个完整的地下设施。
成排的仪器设备沿着墙壁排列,有些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金属手术台,台面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角落里堆放着成箱的档案盒,标签上的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四十年前。
“这里就是‘溯源计划’的起点。”陆振声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也是你出生的地方。”
陆临渊的身体僵住了。
出生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父亲,目光里燃烧着愤怒和困惑的火焰:“你在说什么?”
陆振声没有解释,而是走向角落里的一个保险柜,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
保险柜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巧的冷藏盒。
他将冷藏盒取出来,放在手术台上,然后打开了盖子。
盒子里躺着两支注射器,里面装满了某种泛着幽蓝色光芒的液体。
“这是神经干扰剂的原型。”陆振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也是你母亲用生命换来的东西。”
陆临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盯着那两支注射器,金手指感知疯狂运转,试图从中分析出更多信息——液体的温度是零下二十度,折射率与普通药物完全不同,分子结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
这不是普通的药物。
这是基因编辑器。
“三十年前,你母亲是顾家基因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陆振声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发现顾家正在进行的实验——将人类基因与某种未知生物的DNA片段进行融合,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物种——”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而那个未知生物的DNA片段,来自一块陨石。”
陆临渊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陨石。基因融合。全新物种。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中碰撞、交织,逐渐拼凑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
“顾振业想要创造一种完美的工具。”陆振声继续说道,“一种拥有人类智慧,却没有任何人类情感束缚的工具。服从命令,忠诚执行,不知疲倦,永不背叛。”
他看向陆临渊,目光复杂:“而你,就是他们的第一个成品。”
陆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成品。
他在胶片盒上看到的那个词——受体名单——此刻有了全新的含义。
“你母亲发现了他们的计划后,冒着生命危险将你偷了出来。”陆振声的声音开始颤抖,“她给你注射了阻断剂,封印了你体内那些被激活的基因片段,然后用那场大火毁掉了实验室。”
“但她低估了顾振业的疯狂。”他的声音变得冰冷,“他在你的体内埋下了休眠程序,只有当特定的基因序列被激活时,那些被封印的能力才会苏醒。”
“而激活它的钥匙……”陆振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就在我手里。”
陆临渊死死盯着那个遥控器,金手指感知疯狂运转,试图分析它的功能——信号频率是5G频段,加密方式是军用级别的AES-256,电池电量还剩78%……
“如果你按下那个按钮,”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会发生什么?”
陆振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苦涩的、疲惫的笑容:“你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没有感情,没有理智,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他将遥控器抛向陆临渊。
陆临渊本能地接住,冰凉的金属触感传入掌心。
“我没有按下去。”陆振声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解脱,“这三十年来,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摧毁顾家的机会。”
“你就是那个机会。”
陆临渊低头看着手中的遥控器,然后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你让我成为怪物,然后利用我来复仇?”
“不。”陆振声摇头,“我让你成为复仇者。怪物的开关在你手里,选择权也在你手里。”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儿子。”他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带着某种决绝,“你是夜枭——那个能让整个云海市颤抖的幽灵。”
“去完成你母亲的遗愿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地下室里只剩下陆临渊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个遥控器,金手指感知疯狂运转着,试图分析出更多信息。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是爆炸声。
陆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冲向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地面。
暴雨中,顾家老宅的方向腾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球,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是顾振业的别墅。
他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了——有人在清理痕迹,而那个蠢货正在自杀式地引爆一切。
陆临渊来不及多想,他转身冲进暴雨中,朝着自己的秘密据点狂奔而去。
十五分钟后,他浑身湿透地出现在据点门口。
墨的投影已经在等他了:“先生,您终于回来了。顾振业的别墅在三分钟前发生了爆炸,爆炸当量相当于三百公斤TNT。”
“胶片。”陆临渊的声音嘶哑,“立刻把胶片数字化。”
“先生,您的眼睛……”墨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陆临渊没有理会。
他将胶片盒放在扫描仪上,然后闭上眼睛,将金手指感知发挥到极限。
模糊。
画面在他的意识中逐渐清晰——那是某种微缩档案,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蚂蚁一样爬满了整个画面。
跨国合同。
基因库。
孤儿名单。
陆临渊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看到了自己的编号。
PR-001。
而在编号旁边,是一行签名。
林婉儿。
培育母体。
四个字像是四道惊雷,直接劈进了他的脑海。
不是母亲。
是母体。
他不是被生下来的——他是被“培育”出来的。
陆临渊的身体开始颤抖,但不是恐惧——是愤怒。
那种愤怒像是岩浆一样在他体内沸腾,灼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看到了合同上的另一个名字。
沈默医疗集团。
那是全球最大的医疗寡头之一,表面上做着救死扶伤的生意,背地里却在进行着最黑暗的基因实验。
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很好。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账户。
那是“夜枭”在全球资本市场的账号,余额是——一个足以撼动半个金融界的数字。
他开始输入指令。
一分钟后,一则匿名信息被发送到了全球数十个对冲基金的交易终端。
做空沈默医疗。
目标价格:零。
就在他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据点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浑身泥泞的身影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她脚下形成一小片水洼。
是顾清晏。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过,但眼神却出奇地冷静。
“我父亲死了。”她的声音沙哑,“但我不是来报仇的。”
陆临渊皱起眉头:“你来做什么?”
顾清晏走进来,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存储设备,放在桌上。
“柳医生没死。”她说,“蝉把他藏在一个叫‘真空室’的地方。我查到了坐标。”
柳医生没死?
那个当年参与实验的关键证人,那个可能知道所有真相的人——还活着?
“条件是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警惕。
顾清晏直视他的眼睛,目光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帮我烧掉顾家。”
陆临渊沉默了很久。
那是一个冷酷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容:“成交。”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
一个昏暗的地下室里,蝉正在疯狂地敲击键盘。
他的屏幕上不断弹出红色的警告窗口——服务器正在被逻辑病毒吞噬,所有数据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不……不不不不……”他发出绝望的嘶吼,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挽救些什么。
但一切都是徒劳。
就在服务器彻底崩溃的前一秒,他打开了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脸。
“陆临渊!”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求求你!我可以告诉你柳医生在哪里!我可以帮你找到那些实验数据!”
摄像头自动录制,将他的求饶发送了出去。
画面背景里,一个苍老的背影正在对着黑板写些什么。
那是一个复杂的基因序列——碱基对以某种诡异的规律排列着,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
蝉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屏幕上陆临渊的回复。
只有一个符号。
一把血红色的刀。
然后,他的电脑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而那个苍老的背影依然在黑板前写着,一笔一划,缓慢而坚定。
他没有回头。
但在最后一刻,他停下笔,转过头,看向镜头。
那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张开嘴,说了一句话。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而陆临渊盯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那个基因序列的全貌。
那不是普通的基因序列。
那是金手指的源代码。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金手指不是天赋。
金手指是被写入他体内的程序。
而激活它的密码——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陆临渊猛然抬头,目光穿过玻璃窗,看向据点外面。
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停在雨中,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姜伯源。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小型手提箱,脸上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温和笑容。
“陆少,”他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阴冷,“好久不见。”
来得正好。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金手指感知在这一刻被发挥到极限。
手提箱里有什么?
姜伯源的体温是37.2℃,比正常值略高,说明他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他的右手始终放在口袋里,那里有一个金属质感的东西——枪。
而最关键的是,他的心率。
每分钟112次。
比正常值高了整整48次。
这不是来谈判的。
这是来灭口的。
陆临渊打开门,雨幕瞬间将他包围。
他站在门口,目光如刀,直视姜伯源的眼睛。
“姜叔,”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深夜来访,有什么指教?”
姜伯源的笑容加深了:“听说陆少最近在查一些……不该查的东西。我来,是想给你一个忠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物体——不是枪,而是一个小型遥控器。
“关于你母亲的事,”他的声音变得冰冷,“建议你不要再查下去了。”
“不然,”他按下了遥控器的按钮,“你会后悔的。”
他感觉到了——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被唤醒。
那是金手指。
那是三十年前被封印的源代码。
而现在,它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觉醒。
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开始发烫,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每一滴雨珠的轨迹,每一颗灰尘的飘动,每一个分子的震颤,全都尽收眼底。
姜伯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感觉到了危险——一种来自本能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危险。
“你……”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陆临渊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谢谢你的忠告,”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冰冷,“但我向来——”
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姜伯源面前,手指扣住了对方的喉咙。
“——不听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