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日子还没过多久,北境便传来紧急军报:北狄大举犯边,连破两座边城,烧杀抢掠,气焰嚣张,边关告急!
紫宸殿内,气氛凝重如铁。皇帝看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朝堂之上,主战之声高昂,但派谁挂帅,却成了难题。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皇帝的目光便落在了虽已年老,却依旧如同一柄出鞘利剑般的秦莽身上。
“秦老将军!”皇帝声音沉肃,“北狄猖狂,犯我疆土!朕命你为征北大元帅,即日点兵,驰援边关,务必击退敌军,扬我国威!”
“老臣,领旨!”秦莽大步出列,声若洪钟,没有丝毫推诿,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他浑浊的老眼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沉寂多年后,终于嗅到战场血腥味的兴奋与杀意。
“朕再与你配两员先锋。”皇帝继续道,“兵部侍郎秦骁,熟悉军务,可为左先锋!羽林卫言有志,勇武过人,熟悉北境地形,可为右先锋!你三人,需精诚合作,戮力破敌!”
“臣(卑职)领旨!”秦骁与同样被紧急召入殿内的言有志齐声应诺。秦骁伤势未痊愈,但此刻国难当头,容不得他退缩。言有志则目光坚毅,终于等到了为国效力的机会。
然而,这道旨意却让另一个人心急如焚——刑部尚书言若海。
散朝后,言若海几乎是追着秦莽出了大殿。“老将军!留步!”
秦莽停下脚步,看着这位素来冷静此刻却难掩忧色的同僚。
“老将军……”言若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志……他年轻气盛,虽有些武艺,却从未经历真正战阵……北狄凶悍,此去凶险万分……下官……”他身为父亲,实在难以启齿求情,但那份担忧却溢于言表。
秦莽看着言若海,难得地没有出言讽刺,他拍了拍言若海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军人的直率与承诺:“言尚书,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言家小子是块好钢,正需战火锤炼!老夫向你保证,只要我秦莽还有一口气在,就定把他全须全尾地带回来!说不定,回来之时,便是你言家一员虎将!”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沙场老将的承诺与自信。言若海看着秦莽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心中稍安,深深一揖:“那……有志就拜托老将军了!”
就在秦莽等人紧锣密鼓地准备出征事宜时,又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找上了皇帝——皇太孙萧玦。
萧玦几乎是冲进了紫宸殿,不顾内侍的阻拦,扑通一声跪在皇帝面前,仰着头,眼神灼热而坚定:“皇祖父!孙儿请旨,愿随秦老将军一同出征北境!”
皇帝眉头瞬间拧紧:“胡闹!战场刀剑无眼,岂是儿戏!你身为储君,安坐京师便是,去前线做什么?!”
“孙儿不是去胡闹!”萧玦急声道,他想起秦老将军的训导,想起言有志的坚忍,想起自己渴望变得强大的决心,“孙儿要亲眼去看看我朝将士是如何浴血奋战!要去体会何为家国责任!皇祖父,孙儿终日困于宫墙,读万卷书,却未曾行万里路,更未见识过真正的沙场!如此下去,将来如何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求皇祖父成全!”
“不行!绝对不行!”皇帝断然拒绝,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你可知战场凶险?若有闪失,朕如何向你母妃交代?向天下臣民交代?”
萧玦见硬求不成,便开始软磨硬泡,他跪行几步,抱住皇帝的腿,如同幼时撒娇一般,但眼神却不再是孩童的懵懂,而是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与渴望:
“祖父……孙儿知道危险,但孙儿不怕!秦老将军、秦侍郎、言壮士他们都不怕,孙儿亦不怕!孙儿不要做那种只知深宫享乐、不识兵戈之利的储君!孙儿要像曾祖、像祖父您当年那样,亲历战阵,知兵知民!祖父,您就让孙儿去吧!孙儿保证,绝不擅自行动,一切都听秦老将军的!孙儿就当是去历练,去学习,好不好?求求您了,祖父……”
他一边说,一边摇晃着皇帝的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是委屈,而是急切的期盼。
皇帝看着孙子这副模样,心中又是气恼,又是……一丝莫名的触动。他何尝不知,一个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储君,会对江山社稷更有裨益?当年他自己,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可是……这毕竟是他最疼爱的孙子,是他一手带大的玦儿啊!战场无情,万一……
“陛下,”一旁的内侍监低声提醒,“大军后日便要开拔了。”
皇帝看着依旧抱着他腿不放、眼神倔强的萧玦,再看看案头那堆积的军报,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与担忧的叹息。
“罢了……罢了!”皇帝像是被磨光了所有力气,挥了挥手,“朕准了!”
萧玦瞬间瞪大了眼睛,狂喜之色溢于言表:“谢祖父!不,谢陛下!”
“但是!”皇帝语气陡然转厉,目光锐利如刀,“你给朕听好了!你此行,只是以观摩学习之名,不得干涉军务,不得擅自行动!一切行止,必须听从秦莽的安排!若有半分违逆,朕立刻派人将你绑回京城!听到没有?!”
“孙儿听到了!孙儿一定谨遵圣谕,绝不给老将军添乱!”萧玦连忙磕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皇帝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丝毫未松。他转身,对暗处沉声道:“派一队最好的龙骧卫,换上普通亲兵服饰,贴身保护太孙!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是!”
消息传出,朝野再次震动。太孙随军出征,这可是国本大事!有人赞皇帝圣明,让储君历练;也有人忧心忡忡,觉得此举太过冒险。
秦莽得知后,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对着前来传旨的内侍道:“回去告诉皇上,这小子既然敢来,老夫就敢操练!保证囫囵个儿地去,脱层皮回来!”
而已经整装待发的言有志,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默默擦拭着手中的长枪,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守护同伴般的坚定。
旌旗猎猎,战鼓催征。庞大的军队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开出京城。队伍的最前方,是白发苍苍却杀气腾腾的征北大元帅秦莽;左右两侧,是伤势未愈却目光锐利的左先锋秦骁,以及沉默坚毅的右先锋言有志;而在中军被严密护卫的队伍里,则是一身戎装、眼神既兴奋又带着些许忐忑的皇太孙萧玦。
京城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是烽烟弥漫的北境,是未知的生死考验,也是一只稚鹰,试图挣脱金丝牢笼,搏击长空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