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的风还是那股味儿,混着药渣、烤饼和没清干净的鸡毛。肖瑶推开素水斋的门时,最后一口面汤刚咽下去,碗底粘着半片蔫青菜。
“走吧。”她把灵石拍在桌上,团团尾巴一甩跳上肩头,“冷妍呢?”
冷妍没应声,但人已经出了门,在街边站得笔直,像根插在地上的剑。
“你不去巡市司看拍卖?”肖瑶歪头问。
“去了。”她淡淡道,“赃物封存,明日辰时公开竞拍。守卫队长亲自督办。”
“哦。”肖瑶点点头,眉梢一挑,“那他们今晚肯定要搞点小动作。”
话音刚落,团团耳朵突然抖了抖:“有人在西巷第三家酒楼后院碰头,四个熟面孔,还有一个穿黑袍的,令牌亮了一下,是商会执事级。”
“啧。”肖瑶笑了一声,“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她转身拐进旁边一家钱庄,门口站着两个铁甲护卫,见她进来也不拦。柜面小厮认得她,脸都白了:“女…女客官,您这是?”
“开个户。”她说得轻巧
小厮手抖着递出玉牌,她刷灵力激活,输入密码,是昨夜地脉震动的时间戳。账户生成,编号尾数正好带三个七。
“从现在起,我每笔交易不超过三百灵石。”她对着空气说,其实是说给某个躲在暗处的人听,“分开走,十家钱庄,流水过一遍。”
小厮听得一头雾水,但照做了。第一笔两百八十灵石入账,系统“叮”一声,显示正常。第二笔三百二十,提示超额,她立刻拆成两单。第三笔…就这么一笔笔录进去,直到十个账户全部激活。
“干啥呢你?”团团趴她头上啃瓜子,“跟钱过不去?”
她收起玉符,“是跟想抢钱的人过不去。”
第二天一早,巡市司外已围了不少人。拍卖还没开始,流言先传开了:有奸商连夜凑了一笔灵石,打算私下贿赂执法者,把寒髓草和青阳丹低价赎回去,转头再高价卖出。
结果就在他们密会时,留影石突然曝光,画面里四个人跪着递储物戒,黑袍人伸手去接,嘴上还说着“事成之后三七分”。
全场哗然。
而放出这段影像的,正是肖瑶。她站在人群前排,手里晃着块新买的留影石,其实是旧的翻录版。
“证据哪来的?”有人问。
“捡的。”她眨眨眼,“昨夜路过西巷,听见狗叫,一看,原来是人在学狗爬。”
围观修士哄堂大笑。
守卫队长脸色铁青,当场宣布取消私下协商,所有赃物必须通过公开竞拍处置。
肖瑶没急着出手。她等了半个时辰,看着一群散修你来我往抬价,把一批普通凝血膏炒到离谱价,才慢悠悠举起牌子。
“五百灵石,我要这批寒髓草。”
没人跟她争。这批货量大,又急需运往边境,一般人拿不动。
“六百,青阳丹。”
还是没人应。这种战略药材本就稀少,谁敢轻易接手?
她全收了
出了巡市司转手就卖给了急需药材的边境商队,卖出总价三千二百灵石,签契、验印、星轨鉴真一气呵成。玉符转账那一刻,她的主账户“嗡”地震了一下,系统弹出红色警告:
【单日流入灵石超过限额,触发风控机制,请确认资金来源合法。】
她勾唇一笑,把举报奖励文书和契约链一股脑上传。三秒后,提示解除。
“成了。”她收起玉符,拍拍团团脑袋,“回家数钱去。”
回到昨天出了钱庄后,冷妍临时找的租住的小院,木桌被搬到了院子中央。她掏出储物戒,一道光洒下来。
灵石堆得像座小山,金灿灿的光映在墙上,连瓦缝里的苔藓都绿得发亮。
“哇啊啊啊!”团团一个猛扑扎进石堆,滚了三圈又翻出来,“今晚我要吃十只烤鸡!不,二十只!外加一坛桂花酿!”
“你一只狐狸喝什么酒。”肖瑶踹它一脚,自己也蹲下来,抓一把灵石搓了搓,听着响,一脸兴奋的说,真是比摸八块腹肌还爽。
“你昨天还说那个卖面的大哥长得周正。”团团不忘揭短。
“那是慈悲心泛滥。”她理直气壮,“看谁都顺眼。”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冷妍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满桌灵石,眉头微动。
“钱庄刚传来消息。”她说,“有人持高等令牌,要求冻结你的所有账户,理由是‘非法牟利’。”
“哦?”肖瑶不慌不忙,“哪个牌子?”
“宋家背后的那个联合会。”
“哈。”她笑出声,“终于舍得露头了。”
“你不担心?”
“担心啥?”她摊手,“我每一笔钱都有据可查,买卖合法,契约完整,连守卫队的奖励条都贴了印花税。他们要是敢冻,我就告他们妨碍商业流通,顺带把他们这些年偷税漏税的账一起掀了。”
冷妍沉默片刻,点头:“你说得对。”
“而且啊”她忽然压低声音,“我早知道他们会来这一手,这帮人惯用‘事后追责’这套,专挑你钱到手才动手,恶心人。所以我昨晚就把大额拆成小额,分散存入,现在他们连我主账户在哪都找不到。”
团团得意地甩尾巴:“主人有先见之明,早就布好局了,就跟下棋似的,一步盯三步。”
冷妍看了她一眼,难得没反驳。
午后阳光斜照,院子里静了下来。肖瑶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星轨罗盘,指尖轻轻敲打表面。
团团在石堆里打滚,嘴里哼着乱七八糟的小调。冷妍站在门口,没走,望着街角那棵老槐树
傍晚时分,坊市传来一阵骚动。黑衣使者果然来了,手持银纹令牌,气势汹汹冲进钱庄,要求核查肖瑶账户。
结果十家钱庄给出的答复一模一样:“该用户无异常大额交易记录,最近单笔最高三百灵石,用途为日常采购。”
使者愣住:“不可能!她刚卖出三千多灵石的赃物!”
“哦。”柜员翻了翻记录,“那是巡市司公账走的款,她是中标人,款项由官方渠道结算,与个人账户无关。您要看合同吗?”
使者哑口无言。
他再去找巡市司,守卫队长直接把举报文书拍他脸上:“人家有功,拿奖合理合法。你要质疑,先把你背后那些囤货的兄弟交代清楚。”
灰头土脸走了。
消息传回小院时,肖瑶正剥橘子喂团团。
“这下热闹了。”她眯眼笑
“那你接下来干嘛?”团团叼着橘瓣问。
“歇两天。”她伸个懒腰,“看看坊市有没有新鲜事,顺便…等下一个蠢货送上门。”
冷妍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很擅长这个。”
“哪个?”
“算计人。”
“不叫算计。”她晃着橘子皮,“这叫精准操盘。”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橙红。她坐在门槛上,脚尖点地,罗盘安静地挂在腰间。
远处街角,有个穿粗布衣裳的老妇人推着药车走过,车上摆着几株不起眼的草药。其中一株叶片泛紫,根部隐约有星点光泽。
肖瑶眼神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