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哪知道怎么办!”老头哼了一声。
苍岚的皮毛被灵液泡得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显得瘦了一圈。它甩了甩脑袋,水珠溅了金元宝一脸。
“岚岚,你能不能别甩了?”金元宝抹了把脸。
“不能。”苍岚故意又甩了一下。
金元宝:“……”
金元宝翻了个身,灵液浓稠得像粥,托着他浮浮沉沉,倒也不费劲。他摸了摸怀里的黑盒子,压低声音:“前辈,这东西到底是啥?泡着泡着,我身上的伤口……好像都不疼了。”
老头又哼了一声:“灵液里泡着,能疼才怪了。”
老头声音顿了顿,像是触景生情,半晌才继续喃喃道:
“……世人只知碧落心,不知这灵液池才是碧落天的根。玄尊当年开辟此境,灵液随境而生,什么碧落心,不过是潭底沉了千年的渣滓。你小子,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净了。就这点皮外伤,泡三天就好了。”
“三天?”
金元宝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那里被碎石划开的口子,血痂已经脱落,露出粉红色的新肉,摸上去只剩一道浅浅的凸起。 “可我明明觉得……只过了几个时辰?”
“几个时辰?”
老头的声音顿了顿,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不对……老夫的神魂……修复得太快了……”
金元宝没听懂:“啥意思?”
“意思是,”老头声音沉了下去,“这地方的时间流速,跟外面不一样。”
……
另一边。
林憬翳盘腿坐在灵液中,水面刚好没过胸口。他手里捧着那本《万象符典》,册子居然不怕水,泡在灵液里,纸页反而泛着淡淡的白光。
他试着按照册子第一页的方法,以指为笔,在虚空中画了一道最简单的“聚灵符”。
指尖划过之处,灵液跟着泛起一圈涟漪,一道淡金色的符纹悬在水面之上,凝而不散。
“成了?”林憬翳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
王紫玄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白发散在灵液中,像一团浮动的雪。他周身没有灵力波动,但灵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他身侧汇聚,又悄无声息地渗入他体内。
林憬翳看了他一眼,没打扰,低头继续画符。
玄翳趴在池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两条尾巴垂在水里,时不时晃一下。它忽然抖了抖耳朵,小脑袋转向自己的尾巴根,那里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在往外冒。
“憬翳哥哥……”玄翳声音有点慌,“我长东西了!”
林憬翳抬头:“什么?”
“尾巴!”玄翳扭过头去盯着自己的屁股,“又长了一条尾巴!”
林憬翳凑过去一看,果然,玄翳尾巴根处鼓起一个小包,里面有一截银白色的毛尖儿正往外钻。玄翳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碰,小爪子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别动。”林憬翳伸手轻轻按住它的后背,“长尾巴呢,好事。”
“好疼……”玄翳眼泪汪汪。
“乖,忍一忍。”
林憬翳揉了揉它的脑袋,转头看向王紫玄,“师兄,玄翳长第三条尾巴了。”
王紫玄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玄翳尾巴根那截银白色的毛尖上,停了一息,又阖上眼:“嗯,每长一尾,便是百年道行。灵液催它化了形,这是机缘。”
说完便不再言语,重新沉入调息。
林憬翳见师兄没再多说,便也低头继续画符。玄翳乖乖趴在岩石上,老老实实忍着疼,小爪子紧紧抠着石面。
不知过了多久,王紫玄忽然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旧伤,是之前在符道窟里被庄小北的符箓余波震裂的。现在,那道伤口已经愈合得只剩一道浅粉色的疤。
愈合得太快了。
不止如此。他盯着掌心那道浅粉色的痕迹,眼前忽然晃过一片桃花。不是碧落潭边这几株,是更大、更盛的一片,花瓣落得满地都是,像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雪。有个人站在桃树下,背对着他,玄衣墨发,肩头落了一片花瓣。
这画面他见过。在剑冢握住那把玄尊佩剑时,他也曾看见这样的桃花林。只是那时树下坐着一个叼狗尾草的少年,而此刻,他好像就站在那人身后,近得能看清那人肩头的花瓣纹路。
他想喊住那个人,喉咙里却像堵着什么,发不出声音。眉心骤然刺痛,画面碎裂,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头看向岩壁上的符文。那些符文无声流转,像活物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新排列一次。
“憬翳。”王紫玄忽然开口。
“嗯?”
“你画了多少次符了?”
林憬翳想了想:“一两百次吧?怎么,师兄你数着呢?”
“不是。”王紫玄站起身,灵液从他衣袍上滑落。他走到岩壁前,伸手触碰那些流转的符文,“这些符文,每转一次,外界应该只过了一瞬。”
林憬翳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王紫玄收回手,声音很低,“我们在这里过了好几天,外面……可能才一个时辰。”
林憬翳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万象符典》,又看了看玄翳那条刚冒头的第三条尾巴。
“那咱们……岂不是赚大了?”林憬翳乐了。
……
金元宝那边。
“前辈,你说的是真的?”金元宝一激动,差点从灵液里站起来,“这里过一个月,外面才一天?”
“只多不少。”
老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玄尊的手段……果然不是常人能揣度的。只可惜……这碧落潭藏得太深,这数千年来能进到这儿的人,怕是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金元宝眼睛亮了:“那咱们岂不是能泡很久?”
“啧啧……”
老头满脸嫌弃,撇撇嘴道:“小胖子,别光顾着傻乐了,赶紧趁这千载机缘提升修为!以你现在这拉胯修为,连火都控不明白,只有修为提上来,控火才能稳当,炼丹才不会出岔子。”
金元宝被噎了一下,老老实实坐回灵液里,闭上了眼睛修炼。
……
另一边,王紫玄重新坐回灵液中。
他闭上眼,不再刻意压制体内的气息。灵液像无数双温柔的手,渗入他的经脉,冲刷着那些尘封的经脉。
林憬翳在旁边画符,画累了就歪着头看王紫玄。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从灵液里掬了一捧,凑到嘴边舔了舔。
甜的。
他愣了一下,又舔了舔。
王紫玄睁开眼,正好看见他这副模样。
“……你在干什么?”
林憬翳举着那捧灵液,笑得眼睛弯起来:“师兄,这水是甜的。你要不要尝尝?”
王紫玄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不尝。”
“尝尝嘛。”林憬翳把手伸过去,“就一口。”
王紫玄往后仰了仰,林憬翳往前凑了凑,灵液从他指缝里漏下去,滴在王紫玄衣襟上。
两人对视。
王紫玄微微俯身,就着林憬翳捧着灵液的手,轻轻抿了一口。
玄翳趴在旁边,第三条尾巴终于完全冒了出来,软绵绵地耷拉着。它看着这两人,小爪子捂住眼睛:“憬翳哥哥,你又在欺负紫玄哥哥。”
林憬翳收回手,干笑了一声,“我那有。”
他低头继续画符,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符纹稳稳地悬在了灵液之上,像一条金色的小鱼,轻轻游动。
王紫玄看着那道符,又看了看林憬翳专注的侧脸,重新闭上了眼。
灵液池里安静下来,只有符文流转的微光,和灵液轻轻荡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