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展将绳子一端绑在柱子上，一端则绑在自己腰上，然后从腰包里取出一支夜光灯绑在手腕上面的腕甲上，这种夜光灯与夜明珠原理差不多，由萤石粉末、磷粉以及七明九光芝粉末混合制成放入玻璃筒中，加热或者吸收足够的光线就可以在黑暗环境下发出没有温度的光用来照明。

他跨进石台，沿着滑坡密道小心地往下滑，一直滑到滑坡转折处，确定底下是有氧气以后，抬头向众人打了一个手势便继续往下而去。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且难熬的，短短十分钟却如隔三秋。此时，三门队伍的一部分已经来到了位于山顶最高处的维摩殿，而另外一部分则在下面待命。

很快，深入下面密室的林展就给了信号，绑在柱子上的绳子有规律地晃动了几下。宋昀宏上前查看，这是他们三门之间特有的传达信号的方式，以表示没有危险。

宋昀宏对其他人点了点头，接着飞身跃上石台，像泥鳅一样倏地一下就滑了下去。等到沈九爷和萧老爷也下到密道以后，宋弘琛与萧文彦才紧跟其后，阿海负责殿后，老擎留在维摩殿中，若是下面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也好在地面应付。

这种密道由青砖制成，是一种独有的折叠式结构，容易下去却很难爬上去。与殿中的风格一样，两旁皆画满了一些佛教的符号。顺着密道滑下，连续滑了三个来回，越往下滑坡密道越斜，临近底部有一个凹槽，一脚上去纵使拉着绳子也险些一个趔趄，好在林展伸手拉了一把。他稳了稳身形，轻声对林展道谢，接着环顾四周，发现甬道左右两边也有一些石刻佛像，墙壁上刻了一些《地藏经》的经文。

林展说道：“爷和萧老爷、九爷他们已经往前去了，顺着这条甬道就可以赶上他们。”

沿着甬道往前走，宋弘琛的注意被甬道两旁的石刻像吸引，这些石刻像远比在地面上的保存完好，与其不同的是涂上了鲜艳的色彩。它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与冥界有关，如此可以说明这里或许是一座埋葬着高僧的墓穴。

然而寻常的僧人会选择埋在塔寺底下的地宫。选择埋在寺庙殿堂底下的，着实罕见。这些石刻像中除了地藏王菩萨以外似乎还有举着幡引领亡者的引路王菩萨，身后还跟随着一名男子。这种组合他也是头一次见到，不免觉得稀奇。

“宋代以后民间往生观念进一步强化，便将掌管地狱的地藏王菩萨和引路王菩萨组合在一起，意为在地狱被地藏救度后，直接由引路王菩萨接引到净土彼岸，而墙上的经文就是为亡者引路而吟唱的唱词。”萧文彦跟上宋弘琛的脚步，瞧见他疑惑的模样，便同他解释道。

甬道并不长，很快他们就寻到了萧老爷、沈九爷和宋昀宏，此刻他们正在研究甬道尽头紧闭的石门。宋弘琛发现门上的雕刻像是仿木式结构，有典型宋代门窗上的格子回纹风格。石门上边的横梁雕有几朵八瓣莲花，旁边的砖上则印有铜钱纹。饶是不深入了解佛家文化的人，看过整个地下洞穴的规制也知道，这里定是一位高僧的墓。

“石门里边没有防御闯入者的机关。”沈九爷对石门的研究已有新的发现。他在石门右侧的墙壁上摸索，突然将手伸进其中一座佛龛，将小佛像手中捧着的灯台朝上缓缓拉动，底下还连着一条铁链。

“屏气。”

所有人捂住口鼻，纷纷抄起手上的武器往后退，随着灯台的铁链拉长，沉重的石门缓缓地打开，门上厚厚一层灰尘顿时四散。

沈九爷将铁链固定，同时取出一个可以伸缩的东西卡在石门中间，以防他们进去以后铁链反弹将所有人都反锁在里边。

宋昀宏拿出别在腰间的刀，先行一步走进石门，将一支夜光灯扭了一下抛向空中，夜光灯中的萤粉与磷粉充分燃烧，顿时发出耀眼的光芒，在其燃尽落地之前，足够照亮黑暗。此时能够大致看清石门之后是一个方形穹顶的墓室，正中央有一具巨大的石棺。

沈九爷指着圆盘说道：“小心地上的八瓣莲花坛，花瓣上可能会有机关。”

“爷，我去吧。”

“我去，林展你留在门口。”

“嗯，您也要小心。”

宋昀宏在三门之中，可谓是身手最佳之人，因其常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单兵作战、侦察和指挥能力一流，每次都能够逢凶化吉扭转局势，林展曾经调侃过他是战场上的活阎王，只要他不想，连真阎王都不敢来要他的命。

宋昀宏担心莲花圆盘会隐藏有机关，触发之后保不齐会有什么暗器飞出。于是便决定独自一人上前查看，小心翼翼地边走边试探。直到直到走近石棺以后，没有产生什么异样，便和他们打了一个手势。

进入石门后，这才看清了整个墓室情况。墓室周围一圈有数十尊人物造像，和殿外、墓道的石刻都是同一风格，皆出自同一人之手。墙面上是一些佛教彩绘壁画，相较于外面常年暴露在空气之中的壁画相比，鲜艳的壁画要更加栩栩如生，除此以外还刻有许多大藏经文。

墓室的四角各自摆放着一座莲花底座的灯台，里边的灯油早就油尽灯枯。八瓣莲花坛上连着一个须弥座，上面托着那具石棺。石棺的后面立着一个卷发、络腮胡的人物造像，在众多人物造像中最为独特，也不知道是不是按照墓主的模样来雕刻。

萧老爷看清整座墓室的模样，眼睛中闪烁着光芒，这些造像与壁画一旦面世，绝对震惊中外，忍不住开口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萧文彦很少见过父亲这样激动，料想这些东西绝非如此简单，能够缔造如此之多的人物造像，此人定然非凡之人。他举着夜光灯，小心翼翼地继续查看其他地方。

林展跟随宋昀宏以来场面见得多，此刻也不免感叹：“也亏得这里隐藏隐秘，看保存的情况，至少有上百年之久没有人再打开过。”

宋弘琛不需要借助光亮就能看清整个墓室的面貌，他仰视着穹顶，似乎发现了有趣的东西，对大家说道：“穹顶上也有彩绘，看上去像是一对金鱼。”

沈九爷走近宋弘琛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将夜光灯举高了些，可穹顶实在是太高了，只能朦朦胧胧看到轮廓。

萧老爷听罢，看了一眼宋弘琛，开口说道：“可是一雄一雌的双鱼？”

“正是。”

“是密宗八瑞相^①之一的‘金鱼’。”

“双鱼之中，环绕着一个圆形，乍一看，很像眼球。”宋弘琛补充道。

“眼球？”萧文彦双手环抱胸前胸道。

萧老爷表情略微有些震惊，随即恢复平静，捋了一下胡子，轻声呢喃几句。

沈九爷眯了眯眼睛，拍了拍宋弘琛和萧文彦的肩膀，然后走向了石棺。

“是阿修罗须弥座，真是罕见。”萧文彦躬身在石棺边缘仔细查看须弥座。

几人听罢便不再管那穹顶彩绘，纷纷走向石棺。萧老爷对佛教了解透彻，指出石棺上的图纹代表着净化升天，而须弥座上刻的是阿修罗像，阿修罗在密宗中是香神，专门为灵魂引路。配合上门口的地藏菩萨与引路菩萨，将魂引至此。脚踩莲花，头顶双鱼，可开启慧眼，超越世间，修成正果。

“这里刻有人物生平。”林展指着石棺首的人物造像后背说道。

在场所有人立马转向石棺的另一头，在石棺底下的须弥座上用宋文刻着细细密密关于墓主的生平。

大致意思是：此人法号智宗，生于南宋绍兴二十九年的大足。5岁入古佛岩寺，16岁向西弥牟远游，三年返乡后传密宗柳本尊法旨，秉承其教导，命工匠首建圣寿本尊殿，又给殿址所在之山起名为宝顶山。后来发宏誓愿，普施法水。按照密宗道场的的格局精心设计，在宝顶山如马蹄一样的山沟中雕琢了上万尊佛像石刻，铭文十万多处，花费七十余年建成广大宝楼阁。因元军攻入合州，大足是屯兵之地，首当其冲被攻击。智宗没有完成宝顶山石刻的雕刻之愿，惨遭涂炭，后战火平息，弟子遂其愿葬于此处。

看到此处，萧老爷说道：“原来史书里中原最大的密宗道场竟在此处。可我们来时并没有在山谷看见任何一尊石刻造像。”

林展提到：“根据寺里种种记载，这间寺庙被绵延此处的战火严重损毁，破败已久，或许那些石刻早已被战火毁坏，再无迹可寻。”

“我对此有所耳闻，真是可惜，无缘一见。”沈九爷不免感叹到。

“那这具石棺怎么办？”宋弘琛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拉回了在场所有人的思绪。

沈九爷提议：“既然这里我们也看过了，僧人棺中一般皆是存放舍利子的地方，想来也没有什么我们需要的东西，就不要打扰这位智宗大师清净了。”

萧老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正当他们思虑之际，东北角的莲花灯台突然掉落在地上，接着传来一阵声诡异的叫声，一个东西猛然窜出，直直向他们袭来。

——————

①八吉祥（八瑞相）是佛教符号中最著名的一组，其中包括宝伞、金鱼、宝瓶、莲花、白海螺、吉祥结、胜利幢、金轮，这八大象征物代表着佛陀身体的各个组成部分。由八种识智即眼、耳、鼻、音、心、身、意、藏所感悟显现，描绘成八种图案纹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