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恐怖力量的轰然炸裂,天地巨震,狂风卷着碎石血沫横扫四野。
君无悔紧握狼牙棒,一身生灵道韵与体内混沌本源同时迸发,硬生生正面扛住幻寂交织圣邪两道力量的攻势,两道截然相悖的威能在半空死死僵持、互不相让。
浑身经脉崩裂,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身躯剧烈震颤,却半步不退。
他猛地侧首,隔着漫天激荡的气浪、遥遥望向眼底通红、死死攥着长枪的澹台彤鱼。
“彤姨,剩下的,拜托你了。”
少年满身血染,狼狈不堪,却扯出一抹干净又温柔的笑,“护住残存族人,护着万族百姓,护住画卷之中的母亲,护更多人活下去!”
“无悔!”
一众与之交好的高层心急如焚强忍伤势,便要冲上前相助。
君无悔双目赤红,厉声喝断,“都给我滚!你们敢抗人皇旨意?”
一众高层脚步骤然顿住,心中万般焦灼刺痛,却不敢违逆人皇诏令,死死攥紧兵器,咬牙躬身:“属下遵人皇旨意!”
“所有人,立刻撤离!”众人转身嘶吼,领着慌乱的百姓狂奔散去。
幻寂立于漫天黑白雾气之间,淡淡嗤笑出声,“真是可笑至极,你居然不惜以自身本源死战,拼死护住这群背弃你的凡俗。你本自混沌而生,与我本是同源同类,何苦执着于这群凉薄生灵?”
“放你妈了个屁!老子才不是邪魔!”
君无悔胸腔怒火轰然炸开,满口腥血混着怒吼砸出,狼牙棒再度蓄力,原本周身翻涌的混沌黑雾之中夹杂的生灵道韵骤然冲破桎梏,自他四肢百骸升腾而起,化作人皇金光,浩荡威压直冲九天云霄。
幻寂脸上漫不经心的嘲弄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望着那道金光万丈的身影,失声错愕:“人皇气!这怎么可能!帝鸿渡给你的力量不过临时借势,大典一过便该消散殆尽,你怎么可能会孕育出属于自己的人皇道韵!!”
“因为老子是人!老子有名字!老子叫君无悔!是人祖帝鸿之子,是执掌鸿蒙人族的青阳人皇!!生而为邪那又如何?定不了我的根本,更改不了我的本心!”
幻寂似被触动,目光复杂地望着那道金黑交织的身影,低声发问:“为了这群猜忌背弃你的人,真的值得吗?今日你豁出性命护下他们,日后依旧会拿你的出身肆意编排、抹黑,你今日的牺牲到最后只会毫无意义,你早晚会后悔!”
君无悔唇边扬起一抹带血的浅笑,手中狼牙棒的力道再度暴涨,周身人皇金光愈发炽盛。
“当年父亲捡到我的时候,早就清楚我身负混沌本源,是世人眼中的邪祟异类,可他依旧将我带回身边,悉心抚育万年,传我功法道心,为我取名无悔。”
“他说,收留我、给我一条生路、他此生无悔。”
话音落下,体内混沌本源彻底被人皇道韵相融,滔天力量冲天而起。
“所以今日,我亦无悔!”
“既然如此,敬你决心!”
幻寂神色褪去所有嘲弄,指尖托起那尊琉璃天平。
轰隆!
极致的爆炸后,一切归于平静。
烟尘散去,少年浑身筋脉寸断,鲜血喷涌而出,握着狼牙棒的手臂无力垂落,重重跪倒在地,膝盖不受控制重重磕在龟裂大地。
可他不肯就此屈膝伏倒,咬紧牙关拼尽体内最后一丝残存气力,腰背猛地向上一挺,硬生生撑着残破不堪的身躯缓缓站直。
“何必呢?”幻寂轻声道。
“人族人皇!不跪邪魔!”
君无悔咬牙绷住残破欲塌的身躯,将狼牙棒重重斜抵地面,以神兵为柱、以残躯为骨,死死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纵使生机飞速散尽,经脉尽碎、血染满身,他依旧脊背挺得笔直,岿然伫立天地之间,宁站着殉道赴死,绝不折半分人皇傲骨,不向邪魔屈膝分毫。
幻寂缓步踏碎残雾走到他身前,抬手欲牵引回收那一缕属于自己的混沌本源,可指尖萦绕的黑雾刚触碰到君无悔的身躯,便被炽盛不散的人皇金光层层隔绝,同源的牵引羁绊彻底断裂,半点也无法侵入对方体内。
他僵在原地,眼底满是前所未有的茫然与震撼,“怎么会……你竟真正成为了生灵,彻底斩断了你我本源相连的羁绊?”
君无悔闻言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眼底猩红尽数褪去,瞳孔渐渐涣散、失尽光彩。
傲骨铮铮的单薄身躯,静静伫立原地,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
天地寂然。
幻寂凝望着那具纹丝不动、血染山河的少年躯体,心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滔天震撼,久久失语。
他望着这彻底脱离混沌桎梏、以凡生灵之身殉道的人皇,良久深深吸了一口气,敛去一身圣邪威压,姿态前所未有的郑重。
素来俯瞰苍生、视万物蝼蚁的混沌神使,缓缓躬身,对着眼前殉道而亡的君无悔,恭恭敬敬、深深鞠下一躬。
幻寂直起身,目光久久凝着那具血染不屈的身影,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怅然。
“你做到了我穷尽万古都再也做不到的事。”
“很久以前,我也曾同你一般赤诚纯粹,相信人间尚有温热,众生皆存良善,以为真心总能换来相待,风骨终会被世人读懂。可岁月磨洗,冷眼看过万古凉薄,见多了忘恩负义、偏见构陷,一点点消磨掉心底热忱,终究在无尽纷争与世俗苛责里,弄丢了当初那个纯粹坦荡的自己。”
“我早已习惯把万物视作制衡博弈的棋子,凡事皆可取舍、皆可舍弃。却万万没料到,当年从我身中剥离出去的一缕本源,能挣脱混沌与生俱来的桎梏,修出了完整人心、一身不屈风骨,活出这世间最纯粹的道义,甚至比当年那个懵懂纯粹的我,做得还要更好。”
他抬眸望向远方人族百姓仓皇撤离的踪迹,叹道“论本心、论情义,你舍身护民、宁死不负苍生的执念,我本该成全你,放过你拼死守护的苍生。可我身负神命,不得不从。”
风卷过满地血尘,拂动少年染血的残破衣袍,整片荒原依旧死寂无声。
幻寂缓缓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君无悔静静伫立的遗体上,轻声道:“也罢。我便在此,陪你半日。”
“半日光阴,暂且留住你拼死换来的太平。待半日之后,我再动身,覆灭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