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自食恶果
次日上午,赵承远又来了将军府。
这一次,他不是来汇报军务的。
他径直找到萧墨寒,开门见山:“将军,属下有件事想当面问清楚。”
萧墨寒正坐在书房里批阅公文,闻言搁下笔,看了他一眼。
赵承远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比平日多了几分锐利,像校场上瞄准靶心时的专注。
“问。”
赵承远站得笔直,声音沉稳:“属下听闻府里有些闲话,说那位要和属下相看的柳姑娘,深夜来过将军的书房。属下不想听旁人嚼舌根,只想听将军一句实话……那晚到底怎么回事?”
萧墨寒没有绕弯子。
“那天夜里,柳如烟来我书房送安神汤。”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是萧夫人安排的。我夫人事先有所察觉,那日我便没有去书房,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的。”
赵承远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萧墨寒看了他一眼,忽然多说了两句:“这些闲话在府里传开的时间点蹊跷,恰好在你们相看之后。你想想,谁最想让这些话传到你耳朵里?”
赵承远眉头微动,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沉稳地看向萧墨寒:“属下明白了。”
他没有多说,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萧墨寒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似笑非笑。
赵承远没有推掉亲事。
他做了另一件事——当天下午,他又来了将军府,这次不是找萧墨寒,而是求见沈婉莹。
翠竹来通报的时候,沈婉莹正和刘嬷嬷在屋里说话。冬雪在窗边绣花,秋霜给沈婉莹捶着肩。
“赵校尉求见?这倒是稀奇。”沈婉莹抬了抬眼皮。
刘嬷嬷低声道:“大小姐,这位赵校尉,怕是来问柳家小姐的事。”
“我知道。”沈婉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请他到花厅。”
花厅里,赵承远站在正中,看见沈婉莹进来,便拱手行礼:“赵承远冒昧求见夫人,有件事想请夫人帮忙。”
“赵校尉请说。”
赵承远的目光坦荡而直接:“夫人,那些闲话我听说了。我不想凭几句流言做判断,我想当面问问柳姑娘。她若不愿嫁我,直说便是,用不着绕这些弯子。我赵承远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沈婉莹打量了他一眼。
此人面容沉稳,语气坦然,看不出半分恼怒或窘迫。
他来之前,显然已经想明白了——那些话是谁放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可他没有选择推掉亲事、息事宁人,而是要当面问个清楚。
“好。”沈婉莹点头,“我带你去见她。”
柳如烟的院子里,碧桃正在廊下做针线,看见沈婉莹领着一个男人走过来,手里的针扎进了指头,“嘶”地一声跳了起来。
沈婉莹看了她一眼:“去告诉你家小姐,就说赵校尉来了。”
碧桃慌慌张张地跑进屋去。不多时,柳如烟从房里走出来,换了一身素净衣裙,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还有几分羞涩。
“表嫂?赵公子?”她行了一礼,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这是……”
沈婉莹没有多解释,只是侧身让出赵承远。
赵承远上前一步,看着柳如烟,目光不锐利也不温和,只是正正地看过去,像在看一份需要核实的军报。
“柳姑娘。”
柳如烟微微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心里无端地紧了一下。
赵承远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赵某今日来,是想当面问你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语气没有任何修饰:“柳姑娘,你愿不愿意嫁给赵某?”
柳如烟愣住了。
她设想过赵承远会质问、会愤怒、会拂袖而去,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地问一句“愿不愿意”。
这一问,没有给她任何发挥的余地。
说“不愿意”——父亲那封回信她看过了,满纸都是“良配”“大喜”“感激不尽”,恨不得明天就让她过门。
她若亲口说一个“不”字,传到父亲耳朵里,等待她的,绝不止一封斥责信那么简单。
说“愿意”——可她说不出口。她不愿意嫁这个人,不愿意嫁这种人家,不愿意就这么认命。
她的嘴唇张了张,又闭上,目光闪烁不定,手指在袖中绞着帕子,指尖发白。
沈婉莹站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柳如烟说不出“愿意”,也不敢说“不愿意”。
那副挣扎犹豫的模样,比任何言语都诚实。
赵承远也看见了。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了几息。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柳姑娘不必勉强了。”
柳如烟猛地抬头。
赵承远看着她,目光不锐利也不温和,只是平平淡淡地看过去:“赵某说过的,赵家不会娶一个心不在此的人。姑娘方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柳如烟的脸色刷地白了:“我……我没有说不愿意……”
“你也没说愿意。”赵承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父亲之命,姑母之意,你都拗不过,可你的心,不在这儿。赵某不想娶一个被逼着上轿的人,也不想让我母亲,守着个不情愿的媳妇过余生。”
他朝沈婉莹拱了拱手:“夫人,这桩亲事,赵某推了。多谢夫人好意,承远告辞。”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步伐沉稳,背影笔直,没有一丝犹豫。
柳如烟站在原处,身子微微摇晃,像被人抽去了浑身骨头。
她以为赵承远会逼她认下亲事,以为他会用父亲的名义压她,可他没有。
他宁愿不要这门亲事,也不愿娶一个心不在此的人。
而她,连一句“愿意”都说不出口,亲手把这门亲事丢了。
院中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廊下的灯笼,发出轻轻的声响。
沈婉莹看了柳如烟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出了柳如烟的院子,刘嬷嬷已经候在外面。她陪着沈婉莹往回走,压低声音道:“大小姐,赵校尉推了亲事,这倒出人意料。”
沈婉莹脚步不停,语气淡淡:“他做得对。一个心不在你这儿的媳妇,娶回来也是祸害。赵承远是个明白人。”
刘嬷嬷叹了口气:“那柳家小姐这下,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好好一门亲事,自己作没了。”
“她不甘心。”沈婉莹微微摇头,“可不甘心有什么用?赵承远给了她机会,她说不出一句‘愿意’,怪不了别人。”
回到院中,冬雪迎上来,一脸好奇:“小姐,赵校尉去找柳家小姐说什么了?”
秋霜也凑过来,翠竹则端着茶从里屋出来,竖着耳朵听。
沈婉莹坐下喝了口茶,把方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冬雪听完,一拍大腿:“好!赵校尉这话说得痛快!心不在此就不娶,柳家小姐这是自作自受!”
秋霜皱眉:“可亲事推了之后呢?柳家小姐还得嫁人啊,总不能在府里住一辈子。”
翠竹把茶搁好,低声道:“小姐,这事儿就不用您操心了。萧夫人之前写信给柳家,把赵承远夸得天花乱坠,如今亲事黄了,她得给柳家一个交代。柳家老爷那封回信里,可全是‘良配’‘大喜’,如今良配没了,看萧夫人怎么收场。”
沈婉莹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弯了弯:“翠竹说得对。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萧夫人自己折腾的。接人进府是她,写信夸人是她,如今亲事黄了,收拾烂摊子也该是她,我不管。”
冬雪眨了眨眼:“那柳家小姐要是再闹呢?”
“闹?”沈婉莹端起茶盏,“她闹给谁看?赵承远不要她,是她自己说不出‘愿意’。父亲的信在那儿摆着,她连忤逆父命的勇气都没有。她现在连个靠山都没了,萧夫人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她?”
三个丫鬟面面相觑,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