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副标题:粮银薄寡人心散,盗营分裂起干戈
(全文约4800字)
一、供给消减盗心摇,浪海群匪怨声高
荷兰假意议和的图谋彻底败露,黑石屿扬森受制于总部削减后的军费,已经无法像往日一般,大笔拨付白银、火药、铁器供养海匪。
往日里,大批军械物资由荷兰库房直接调拨,源源不断送抵外海荒岛匪巢。如今官方渠道彻底封死,只能依靠黑石屿私商暗中辗转贩运。层层转手,损耗巨大,能送到海匪手中的物资十不存三。
暹罗湾外,一座座荒礁孤岛,便是各路海匪的栖身之所。大大小小匪股数十支,昔日仰仗荷兰的资助,气焰嚣张,四处劫掠商船。而今供给骤减,矛盾便悄然滋生。
各股匪首之间,原本便是利益聚合,并非铁板一块。其中势力最强的两支,一为老匪首黑鲨,手下船多炮重,人马过千,是扬森重点扶持的力量;另一股是后起的头目麻浪,性情凶悍,手下多是亡命之徒。
往年荷兰供给充足,金银火药分配下来,众人各取所得,纵然有摩擦,也能靠着利益压下争端。如今运来的火药少了大半,铁器、船用维修物料捉襟见肘,白银更是寥寥无几。劫掠商船的收获时好时坏,海上海面又处处有河仙水师巡弋,想要得手越来越难。
荒岛营寨之中,怨声四起。
“荷兰人许给我们的好处越来越少,打一趟劫,拿回来的货物,还不够修补船只。”
“火药都不够放炮,遇上河仙的巡海船,遇上了只能够掉头逃窜,这样下去怎么过日子?”
匪帐之内,黑鲨面色阴沉。手下头目轮番进来诉苦,船只破损得不到修补,弟兄们拿不到足够饷银,人心已经开始浮动。
他数次派人前往黑石屿,向扬森讨要补给。得到的回复总是百般搪塞,只说时局艰难,再行筹措,却不见大批物资送来。
黑鲨心中清楚,扬森受巴达维亚总部制约,已经无力再像从前那般全力接济他们。可这群海匪,本就是为财卖命,没有实实在在的粮银军械,凭什么叫众人拿性命替荷兰去消耗河仙?
一旁的麻浪性子急躁,按捺不住怒火。
“扬森把我们当成弃子!需要我们袭扰河仙之时,金银火药大把送来;如今他自身受总部管束,便把我们扔在外海荒岛自生自灭。与其困守荒岛,仰人鼻息,不如我们自行大举劫掠,拼一把!”
黑鲨却心存顾虑:“河仙如今商船皆是结队航行,又有水师分队四处巡逻。贸然大举出击,一旦撞上对方主力,我们要吃大亏。”
两人意见相悖,帐下大小头目也分成两派,一派赞同麻浪,想要铤而走险;一派听从黑鲨,主张暂且隐忍,继续向荷兰讨要补给。匪营内部裂痕,已然显露。
二、铤而走险施劫掠,遭逢巡船折锐锋
麻浪不愿继续苦熬。不顾黑鲨劝阻,集结自己麾下二十余艘大小匪船,趁着夜色驶出孤岛巢穴,闯入主通商航道,想要劫掠过往商队,自行抢夺财货,弥补荷兰供给的不足。
他打探到消息,有一支葡萄牙中小型商船编队,运载布匹、香料,正要驶离河仙港。麻浪认为这是一块肥肉,打算突袭得手,充实自己的库房。
可河仙自荷兰使团离开之后,便已经加强全线航道戒备。各处海路布置有流动哨船,往来商船一律结伴编队航行,巡海分队昼夜轮替,关键航路更是布下暗哨。
麻浪船队趁着夜色掩袭而来,刚刚靠近商船编队,便被在外围警戒的河仙哨船发现。烽烟信号即刻燃起,号角声响彻海面。
数艘巡海战船闻声疾驰赶来。葡萄牙商船迅速收拢阵型,并不慌乱逃窜。河仙战船火炮齐鸣,炮火划破夜幕。
麻浪手下匪众本就军械不足,火药有限。一番海战,海匪船只工艺简陋,哪里敌得过修整完备的河仙水师。几番对轰,两艘匪船中弹起火,死伤众多匪众。
麻浪见势不妙,不敢恋战,急忙下令撤兵,带着残船狼狈退回荒岛。此番出击,财货没有抢到多少,反倒折损人手船只,士气大挫。
败讯传回匪巢,更是激化两股匪众的矛盾。
黑鲨勃然大怒:“我劝你不要贸然行事,你偏不听!如今折损船只弟兄,引得河仙水师更加紧盯这片海域,往后我们行事愈发艰难!”
麻浪吃了败仗,心中窝火,非但不反思,反倒反唇相讥:“坐在这里坐等荷兰那点接济,难道就能活下去?你一味畏缩,手下弟兄迟早四散逃走!”
两人当众争执,言语冲突升级,帐下人马相互敌视,昔日勉强维持的同盟,几乎濒临破裂。
河仙情报司安插在匪众之中的线人,把海匪大营内讧、物资匮乏、两股头目反目的消息,快马传回河仙港议事堂。
三、审察盗营生裂隙,剿抚兼施定良谋
议事堂之内,陈守业与周启元翻阅密报,仔细研判外海匪营的局势。
周启元手指海图上那一片星罗棋布的荒岛礁群,缓缓说道:“荷兰供给缩水,海匪失去依仗。黑鲨求稳,麻浪好战,两股势力矛盾公开,正是我们分化瓦解盗寇的大好时机。若是一味强攻,荒岛星罗棋布,海匪熟悉海况,四散逃窜,很难斩草除根,还要付出不小伤亡。剿抚并用,方为上策。”
陈守业微微点头:“海匪之中,穷凶极恶、血债累累的悍匪确有不少,但也有大量是乱世之中走投无路,被裹挟入伙的沿海贫民、破产水手。不可一概诛杀。
如今他们内部人心动荡,我们一面继续保持水师压力,清剿小股窜出劫掠的匪船;一面再重申招抚章程。愿意放下刀枪前来归降者,登记户籍,码头、工坊、航运商行,皆可安置谋生。罪大恶极、屡犯劫掠的匪首,则绝不姑息。”
当即下达两套指令。
第一,增派两支水师分队,专门盯防海匪主要盘踞的外海岛屿。但凡有匪船驶出巢穴,立刻追剿,压缩海匪的活动空间,不给予他们肆意劫掠的机会。
第二,派遣数名熟习海事的使者,携带招抚布告,驾小船抵达匪巢外围岛屿,向各股海匪宣示招抚条件,不强行登岛,避免激化冲突,把选择摆在海匪面前。
布告传到荒岛匪营,本就缺衣少粮的底层匪卒,心中顿时动摇。
不少人常年海上搏命,刀口舔血,早已厌倦朝不保夕的日子。听闻前往河仙便可安稳做工,养家糊口,不由心生归降之意。
麻浪得知招抚布告,又惊又怒,严令手下不许听信河仙的劝降,还诛杀两名私下议论归降的士卒,想要以高压压制人心浮动。此举反倒引得麾下更多人暗中不满。
黑鲨心中,则陷入深深的犹豫。他手上血债颇多,自知很难得到河仙宽恕,不愿轻易投降。可眼见物资日渐枯竭,手下人心涣散,麻浪又蛮横跋扈,继续依附荷兰,看不到出路,进退两难。
匪营之内,暗流汹涌。底层士卒暗自盘算出路,大小头目各怀心思。
四、盗伙分裂风云起,外海格局生变局
高压并不能挡住人心。
就在布告张贴之后数日夜里,麻浪麾下,数十名不堪苛待的水手,趁着守卫松懈,抢夺三艘小型快船,驶出荒岛,径直投奔河仙水师,主动归降。
这批归降之人,带来匪巢内部诸多关键情报:各股匪船数目、岛上淡水补给点、黑鲨与麻浪之间的矛盾冲突,尽数如实禀报河仙官府。
麻浪得知部下叛逃,暴跳如雷,大肆整肃军营,营寨之中人人自危。
黑鲨见麻浪行事残暴,心中愈发忌惮。两股海匪虽然还没有刀兵相向,却已经互不信任,防备对方火并,各自把船只、人马分开驻守在不同的岛屿,昔日统一行动的海匪联盟,实质上已经分崩离析。
消息渡海传到黑石屿。扬森听闻海匪内讧分裂,心中大感懊恼。
他原本指望依靠这群海匪持续袭扰河仙航路,消耗陈氏商会的实力。如今供给不足,盗营自乱,再想借海匪之手重创河仙,已然难以实现。想要再筹措大批私财,通过私商接济海匪,又要冒着被巴达维亚总部追责的风险,投进去的银钱,很可能血本无归。
扬森坐在总督府案前,万般无奈。只能传令私商,尽可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物资输送,勉强吊着海匪一口气,已经无力再促成海匪大规模攻势。
河仙港,城头之上。
周启元看着汇总上来的文书:“海匪联盟已经分裂。麻浪凶顽,不肯归降;黑鲨犹豫不决;大量底层匪众心生归附。外海盗患,已经到了可以逐步根除的节点。”
陈守业目光望向波涛汹涌的外海:“海匪分裂,根源并非我们一战击溃,而是背后支持者荷兰供给无力。只要扬森还在暗中接济,匪患便无法彻底根除。
麻浪穷途末路之下,说不定会做困兽之斗,要提防他孤注一掷,拼死突袭我方航道。黑鲨摇摆不定,我们继续施加压力,也给他留一线选择。外海的风浪,还没有完全平息,但主动权,已经握在我们手中。”
海风卷动旌旗,茫茫大洋之上,旧有的海匪格局已经崩塌,新的变局,正在波涛之间缓缓成型。
(本章完)
本章述评
1. 剧情推进:荷兰受军费限制,对海匪的物资供给大幅缩减,依靠利益维系的海匪联盟内部矛盾爆发。匪首麻浪铤而走险主动劫掠,遭遇河仙巡海水师,战败而归,进一步加剧匪营分裂。河仙把握时机,实施剿抚并举的策略,发布招抚布告。大量底层海匪心生动摇,部分人直接投诚,麻浪以暴力压制,黑鲨进退两难,海匪集团走向瓦解。扬森眼见扶持的匪众内乱,也只能勉强维持少量接济。
2. 人物刻画:海匪群体本就是利益共同体,麻浪凶悍短视,困境之下只会劫掠与高压镇压;黑鲨老奸巨猾,看透局势却因自身罪孽不敢归降;扬森受制于总部财政,连代理人武装都难以维系;陈守业不唯杀伐,懂得利用对手内部矛盾,剿抚结合化解边患。
3. 地缘格局:代理人武装的战斗力高度依赖背后宗主的物资供给,一旦补给链条萎缩,再凶悍的匪寇也会从内部自行溃散。对付敌方扶持的匪患,单纯武力清剿成本极高,把握时机分化瓦解,往往可以事半功倍。
4. 伏笔埋设:黑鲨最终会顽抗到底还是选择归降;麻浪会不会发动孤注一掷的报复性突袭;扬森是否会另寻其他代理人;暹罗会不会利用海匪乱局从中牟利;大量归降的海匪进入河仙,会不会带来内部治理隐患。
5. 本章主旨:很多对手的强大,是外力输血堆出来的。断掉外部供养,再强大的附庸势力,也会从人心内部开始崩塌。斗争之道,不止正面攻伐,更要懂得静待对手内部生变,顺势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