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08年10月28日 晴,风里裹着新翻的泥土香。
前儿刚被天庭的赵巡检堵门,甩下来一纸禁足令,话里话外都是“老老实实待着,别给脸不要脸”。
狐军师晃着尾巴给我出主意:“大王,他们要咱们‘安分守己’,咱就‘安分守己’给他们看——不闹事,不争编制,就蹲在这山头上,给凡人修路搭桥,把民心攥手里,看他们能拿咱咋样。”
我当时还笑他:“修凡人的路,掉咱十万年妖王的身份不?”结果话音刚落,山脚下种桃的老汉挑着担子过来,说去年天河漏了点水,冲垮了半座桥,他孙子上学要绕三十里山路,冬天雪厚,差点掉山沟里。
我嘴里的桃花酿突然就不甜了。
说干就干。
这三天伏虎岭全员出动,连平时只会抢供品的虎先锋都被我薅去搬石头。
石料用的是焚天鼎炼的——本来这鼎是炼先天灵宝的,现在拿来烧凡间的青岗石,小妖们一开始都咋舌,说“杀鸡用牛刀”,结果烧出来的石料自带暖意,冬天踩上去不冰脚,连石缝里都渗着淡淡的药香,凡人走上去还能治脚寒。
虎先锋搬完石头,蹲在路边啃老百姓送的野苹果,砸吧嘴说:“大王,这比天庭的蟠桃甜多了,蟠桃吃多了还上火,这苹果脆生生的,带劲。”
河堤是用玄黄盾夯的。
这盾当年挡过十万天兵的箭雨,现在往河滩上一压,连底下的淤泥都压得实实的。
之前这河年年夏天涨水,淹了下游三个村的庄稼,老百姓年年求天庭派水官来修,递了八百份折子,全被天庭以“KPI未满”打回来。
现在堤夯完,连水里的鲤鱼都敢凑到岸边冒泡,老农蹲在堤上摸了摸石头,手都在抖:“这堤,比我爷爷的爷爷说的都结实。”
最让我意外的是那个被天庭赶出来的老道童。
他在南天门管了三千年账,天天被上头克扣俸禄,连件像样的道袍都没有,这次主动站出来管修桥的账。
他抱着个算盘,把每一块石料、每一斤糯米灰浆的支出都记得明明白白,连给小妖买的擦汗布都记在册上,说:“我在南天门的时候,每一笔账都要留三成给上头送好处,剩下的才敢写在明面上。现在跟着伏总,每一分钱都花在老百姓身上,我敢把账本摊在太阳底下晒,谁敢造谣咱们贪墨,我就拿留影石拍他脸。”
第三天桥落成的时候,周边七个村的老百姓都来了。
老太太们塞给我们热红薯,小媳妇抱着娃在桥上走,娃伸手摸刚砌好的石栏,暖乎乎的,笑得咯咯的。
有个刚会走的小娃,摇摇晃晃走到我脚边,塞给我一颗糖——是用麦芽熬的,粘在手指上,甜得发腻。
我捏着那颗糖,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轮回的时候,我拎着九千年蟠桃去求文殊菩萨,菩萨收了桃,转手就赏了童子,连句谢都没说。
现在这糖,比那蟠桃甜一万倍。
天庭的赵巡检下午来的,还是上次那个趾高气昂的货,揣着小本本本来想挑错。结果刚到山口,就被个老太太塞了个热红薯,烫得他龇牙咧嘴。
他沿着桥走了三圈,拿小锤子敲了敲石栏,纹丝不动;又去摸了摸河堤,连个裂缝都没有。
他本来想记“妖王私自动用先天至宝,图谋不轨”,结果看见一群小孩在桥上追跑,老百姓看见他就拱手道谢,说“伏大王是活菩萨”。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能在小本本上写“伏虎岭安分守己,民心所向”,临走的时候还偷偷顺了我两个红薯,被狐军师撞见,他脸都红了。
晚上我站在新修的桥上,摸着手里的月光宝盒。之前五次轮回,我为了求个编制,送礼送得底朝天,打工打得道基裂,演戏演得差点被镇压,躺平躺得差点被当成副本刷。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懂事,就能拿到那张“铁饭碗”的文书。
现在才明白,天庭的编制是画给圈层人的饼,是抢功甩锅的枷锁,而老百姓脚下的路,才是实打实的“编制”——你修得结实,他们就记你一辈子,比什么仙箓佛牒都管用。
狐狸精和蜘蛛精听说桥修好了,特意带了歌舞班子来助兴,还在桥边设了个三界传音台的直播点,周边百里的散修都能收到信号。
蜘蛛精在桥上扭着腰跳舞,底下凡人拍着手笑,狐狸精晃着尾巴收集民意,说“大王,现在周边散修都夸你,说你是第一个不拿他们当耗材的妖王”。
我靠在桥栏上喝桃花酿,风里飘着麦芽糖的甜香。以前我总想着“卷”,卷修为,卷人脉,卷编制,现在才懂,真正的“卷王”,不是卷给上头看,是卷给底下人看——你做的事实不实,你办的差事稳不稳,你身边的人能不能沾到光,这才是硬道理。
赵巡检回去之后,据说被天庭的管事骂了一顿,说他“不会挑错”。
我猜他下次再来,估计还得顺我两个红薯。
毕竟,红薯是真甜,比天庭画的饼甜多了。
哦对了,虎先锋今天偷偷跟我说,他把老百姓送的野苹果核埋在后山了,说等树长大了,结的苹果给小妖们吃。我笑了,这莽夫,以前只知道抢供品,现在知道种果树了。
这才是我要的伏虎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