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站在门口，药篓还挂在肩上。
周素琴冲他笑，手指朝茶几一勾。
“刚泡的，趁热。”
话音没落，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秦雪舟从地下室上来，白大褂下摆沾着点灰。
她一眼盯住那杯灵参茶，眉头拧成一条线。
“你又用了那个装置。”她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地。
周素琴眼皮都没抬：“我知道你在听。”
秦雪舟走过来，检测仪直接贴在杯底。
嘀的一声响，屏幕上跳出加密频段。
“双通道跳频，主频零点三秒切换一次。”她念数据像在宣判。
“防截获。”周素琴终于抬头，“你懂不懂这玩意儿多容易被反向追踪？”
“我不关心你怎么防。”秦雪舟收起仪器，“我只管你违了规。”
周素琴冷笑一声：“第十七条禁令是吧？非授权监控。”
“你知道得挺清楚。”
“我也知道备案流程要走七道审批。”周素琴把保温杯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等批下来，人早被割了喉咙。”
“所以你就私设监听？”
“我不是为我自己。”周素琴指了指门外，“外面那些喊他活菩萨的，有几个是真的农民？”
“那你也不能拿他当诱饵。”
“我没拿他当诱饵。”周素琴声音冷下来，“我只是让他还能回家吃饭。”
“你的手段会连累他。”秦雪舟语气加重，“一旦暴露，组织必须介入调查。”
“那就查。”周素琴摊手，“查到我头上，不就完了？”
“你以为只是你？”秦雪舟推了下眼镜，“他是备案核心人物，任何围绕他的异常信号都会触发警报。”
“那正好。”周素琴歪头一笑，“来一个抓一个。”
“你这是赌命。”
“我赌的是他活着。”周素琴盯着她，“你要真在乎他安全，就不该在这跟我讲条例。”
秦雪舟沉默了一瞬。
“如果今天来的不是他。”她忽然说，“是个伪装成他的杀手呢？”
“那你实验室的数据能拦住吗？”周素琴反问。
秦雪舟没答。
她掏出一支银色贴片，放在茶几边缘。
“先屏蔽外泄风险。”她说，“至少别让信号飘出去。”
周素琴看着那贴片，没动。
“这次我不换。”她低声说。
但她手机亮了，指尖划过屏幕，输入新密码。
旧生日密钥被删掉。
新一组乱码生成。
她没看秦雪舟，也没说谢谢。
秦雪舟盯着她操作完，才缓缓坐下。
检测仪还攥在手里，没收回兜。
她眼镜滑下来半截，懒得推。
“下次。”她说，“用隐形的。”
“什么？”
“监听器。”秦雪舟抬眼，“别再拿个保温杯当掩护。”
“你有货？”
“我能做。”秦雪舟声音平得像读报告，“纳米级嵌入式模块，肉眼不可见。”
“听着像科幻片。”
“比你这杯底焊电路靠谱。”秦雪舟瞥了眼保温杯，“至少不会被开水泡坏。”
周素琴笑了下，没接话。
两人谁也没再动那杯茶。
热气还在往上冒，颜色越来越深。
客厅空调嗡嗡响，吹得窗帘轻轻晃。
周素琴把手机扣在腿上。
监听状态正常，信号稳定。
她指尖摩挲杯身，一圈又一圈。
秦雪舟低头看检测仪，数据流安静。
没有异常波动，没有外来干扰。
一切如常。
可空气还是绷着。
像根拉满的弓弦，随时会断。
“你不该一个人扛。”秦雪舟忽然开口。
“我已经扛了。”周素琴说，“而且还会继续扛。”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你还有组织。”
“组织反应太慢。”
“那就推动它变快。”
“等它提速完，人都凉透了。”
秦雪舟闭了嘴。
她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也正因如此，她更烦。
科学需要流程。
程序必须严谨。
可现实从来不等人。
她想起上次那个自称表叔的男人。
笑容和善，眼神却像刀子。
要不是她顺手扫了对方灵气波谱，根本看不出问题。
而周素琴早就调了背景档案。
三天前，那人接触过三个境外联络点。
手机里藏着伪装系统，通话记录全被抹过。
“你查得很深。”她最终说。
“我不深，谁深？”周素琴反问。
秦雪舟没再争。
她只是把检测仪放在茶几上，离保温杯远一点。
动作像是妥协，又像是保留阵地。
周素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但手边的屏蔽贴片，被她轻轻推了回去。
不是拒绝。
是留个位置。
以后还能放回来。
楼道外传来电动车刹车声。
接着是脚步，轻缓，熟悉。
两人同时抬头。
不是林大勇。
是隔壁邻居拎着垃圾袋出门。
周素琴松口气，靠回沙发。
秦雪舟没动，目光仍锁在门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素琴低头看，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当前位置——家属院南门】。
距离两百米，步行约四分钟。
她把保温杯挪回茶几中央。
位置正，角度好。
茶还是热的。
秦雪舟盯着那杯茶，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银色贴片重新往前推了半寸。
没再说什么。
周素琴瞥见了，也没阻止。
她只是打开手机，刷新监听后台。
信号强度满格，加密协议运行正常。
密钥已更新。
频段未泄露。
一切照旧。
她翘起腿，脚尖搭在茶几边缘。
动作随意，眼神却一直没离开那扇门。
秦雪舟坐在另一侧，白大褂未脱。
检测仪握在手里，指节有点发白。
她眼镜微滑，懒得扶。
两人谁也没再提条例。
也没再说谁对谁错。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钟走。
空调吹着，窗帘晃着。
那杯灵参茶，还在冒热气。
钥匙声响起。
咔哒。
门把手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