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孩涂鸦
大殿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大。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面墙壁延伸出去消失在黑暗中，地面铺着整齐的金色方砖，每块砖上都刻着熟悉的黑纹封印。空气干燥，没有霉味，只有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压抑感。
周慕白第一个踩上去。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金砖忽然亮了一下。一道拇指粗的黑芒从砖缝里弹射而出，擦着他小腿掠过，在他月白法袍下摆烙出一道焦痕。他整个人定在原地不动了。
"……别动。"他低声说，"这地砖有东西。"
纪无咎跟着踩了第二步。他落脚的那块砖没亮，但旁边隔了六块的那片地面忽然下陷三寸，一蓬细如牛毛的黑针从凹陷处炸出来，呈扇形扫向太虚门剩下的两个弟子。两个弟子往两侧扑倒，黑针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砖面上瞬间冒起一片腐蚀的泡沫。
碧落宗的阵修额头全是汗："这些禁制的触发条件是什么？踩重了会亮？踩轻了也会亮？隔了六块都能触发？这到底什么原理——"
"步步杀机。"苏婉脸色发白，"每块砖都是单独触发，连动机制完全看不出规律。"
周慕白咬牙："往后退——"
"别退。"后面传来李闲的声音。
所有人回头。李闲正从通道口走出来，后面跟着林小柔。他脚步没停，径直踩上第一块金砖。砖面亮了一下，然后暗了。第二块。第三块。他沿着一条歪歪扭扭的路径往前走，脚踩的每一块砖都在他落脚的瞬间亮起又熄灭，像在他脚下自动熄灭了一串灯。
他走了七步，停在正中间，回头看所有人。"走我踩过的砖，别踩歪。歪一块你们自己扛。"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抢着往他那条路径上挤。周慕白一步踩上去，脚下的砖果然没亮。纪无咎紧跟其后，砖面稳当。苏婉踩得最快，连跳三步，脚刚落稳，旁边的砖忽然弹起来一块，一根黑色铁刺从底下穿出来顶在她膝盖前面三寸处。
"别跳。"李闲头也没回，"你跳起来落地那一下，踩的是两块砖的缝。那个缝触发的是旁边的机关，不是脚下的。"
苏婉僵在原地，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那、那我怎么过去？"
"走过去，别跳。落脚别太轻也别太重。"
"多轻算轻多重算重？"
李闲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自己感觉。你鞋底的灵纹磨损了，右边比左边薄两层。踩的时候右脚稍微轻一点。"
苏婉低头看自己的鞋底。她穿的那双踏云靴是去年才买的，鞋底灵纹均匀匀称，没有任何磨损。她弯腰仔细看了一眼——右边鞋底确实有两条纹路颜色浅了半度，不盯紧了根本看不出来。她咽了口唾沫，一步一步踩过去，脚下的砖面亮了又灭，终于安全走到了李闲站的位置。
她站在李闲身后三丈处，手心全是汗，后背的法袍贴在了皮肤上。前面周慕白和纪无咎已经走出十几步了，两个人绷着脊背，每踩一步都要停顿半拍确认脚下没反应才迈下一步，走得比乌龟还慢。
而李闲已经走到大殿中央了。他踩着金砖步伐均匀，偶尔停一下不是因为在看地面，而是因为他在看墙壁。"左转。直走五步。右前方第三块砖绕一下。"
林小柔跟在他后面小跑："师兄这些禁制是谁布的？"
"我布的。"
"你不是说那个关门的修过门框——"
"门框他修的。禁制我布的。"李闲绕过一块颜色略深的金砖，脚步连停都没停，"当时设了三百多个触发点，互相联动，踩错任何一个整片大殿的禁制会同时激活。除了我没人能走通。"
林小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周慕白刚走了二十几步，脸色已经发白，折扇攥在手里当拐杖杵着地试探。纪无咎更惨，他脚底板上的灵纹全是体修功法自带的那种粗犷纹路，踩在金砖上每步都亮得比周慕白的亮三倍，活像在砖面上画地图。两个太虚门弟子跟在后面已经掉了队，贴着墙根迈不动步了。
"师兄。"林小柔拽了拽李闲的袖子，"他们走得完吗？"
"走不完。"李闲继续往前走，"让他们慢慢挪，我们先去深处。"
大殿另一头有一扇石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李闲走过去推开石门，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门后的甬道很窄，仅容两人并排通过，两侧墙壁上的黑纹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残留痕迹。
甬道尽头，地面散落着碎裂的封印石。大大小小的石块铺了一地，断口整齐，像是被人用什么利器从正中劈开的。封印石中间夹着一块巴掌大的暗金色碎片，边缘卷曲，带着淡淡的焦痕。李闲弯腰捡起来。碎片还有余温。上面刻着一道极浅的纹路——破军铠甲的肩甲纹。他攥着碎片站起来，目光沿着甬道尽头望过去。尽头处一片漆黑，但黑暗深处有极重的脚步声从地面传导过来。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均匀，缓慢，沉重。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大殿深处踱步。
林小柔攥着锈剑挡在李闲侧面，声音压到最低："师兄，前面那是什么？"
李闲把破军的铠甲碎片塞进袖中。"看我关的那只狗把谁放进来了。"
他迈步走进黑暗里。身后的石门缓缓合拢，把甬道入口彻底封死了。金砖大殿里，周慕白一行还在半步半步地往前挪，全神贯注盯着地面，谁也没注意到石门已经彻底关上了。
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黑暗中一道体型庞大的黑影从深处走出一，林小柔条件反射把锈剑横在胸前。李闲抬手按住她手腕："别拔剑。那是自己人。"
黑影走近，浑身的铠甲破破烂烂焦痕遍布，脸上糊着血和灰，只剩一双眼睛还能辨认。那双眼睛看见李闲，整个人扑通跪下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战、战神……末将无能，没拦住……"
他身后，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直起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