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 第十一章 | 喜迎双休日
自从开学我便一直宿在学校,直到第一个“逢九逢十”的双休日。
夏燕毕竟有家室,归心似箭,放假前夕便迫不及待地赶回县城。我和春莺则不紧不慢,睡个懒觉,吃个早餐,才慢悠悠地驾车赶回刘府。
虽然我们有车夫,春莺却自告奋勇地驾了一段路。她兴致勃勃地告诉我,她不仅学会了驾马车,甚至还掌握了简单的修车技能。看着她如数家珍地向我介绍螺丝刀和扳手的用法,我一边努力憋笑一边花式捧场:“哇哦!原来是这样!真厉害!”
展示完毕,春莺轻轻合上她的宝贝工具箱,叹道:“小姐,您真的不去李公子那边看看吗?那里神奇的东西可多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我沉默。我怎么不想呢?可是……
“小姐,我明白最近您在县里的事情多,我会陪您一起忙。等忙完这一阵儿,有空的时候,我带您过去看看,好不好?”
“……好,等忙完这一阵儿。”我挤出一个笑容,却觉得鼻子发酸。
缓了几息,我转移话题问道:“说到李公子那边,春莺,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那里会有这么多神奇的东西?”
“好奇啊,我那时问他了。他说他们整个村子都是鲁班、李冰这样的工匠之后,世代隐居,潜心钻研营造之法,所以会有这样的成果。”
“整个村子?”我想起来了,那应该就是李龚南提过的“新手村”。
“对呀。那里的村民都很厉害,各有所长。其实李公子很少直接教我,大多数时候让我跟着某位村民学习,他自己难得出面。感觉他比小姐你还要忙碌呢!”
上次王小伍也是这么说。他到底在忙啥呢?总不能是忙着给我抄冷笑话……
想起那封十几页的信,我摸了摸袖筒里厚厚的信封。这是我的回信,比他的还多了两页,其中详细记录了十二个学生的童言童语。
至于贵妇团前来围观的事,只字未提。
“不过,关于李公子,我有一件事始终想不通,也不敢直接问他……”春莺拧着眉头摇摇脑袋,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问:“小姐,你说,他们村子里尽是是咱们闻所未闻的宝贝,那他当初为何还要扮成马匪来抢咱们呢?”
“啊,这,咳咳,就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我哭笑不得,“这个问题,你留到下次回去直接问他吧!”
“我不敢呀。小姐,下次回去就是咱俩一起了,到时候你帮我问问呗?”
“呵呵,好,我下次见他的时候帮你问。”
***
马车在县衙门口停稳,春莺扶我下车。我一抬头便看见李氏笑盈盈地在门前等候。
“娘,我回来了。”
“累了吧?快进屋歇歇。”
“不累不累。这一路还不到半个时辰,路面又平整,我坐车里能有多累?”
“那就来陪娘喝茶,吃点心。”
随李氏从大门走到堂屋的短短几步路,我已经换了三版腹稿。到底该怎样开口问她,当年她怀刘婷的时候吃了什么药?
“学堂那边,一切可还顺利?可有遇到不好管教的孩子?”
“没有,孩子们都蛮听话的,没有遇到什么难处。”不能直截了当地问,我打算旁敲侧击,“娘啊,那个杨知州家的老夫人,可是您的故交?”
李氏愣了一下:“什么杨知州?”
诶?我娘不认识她?那她最后那一句“代问令堂好”是什么意思?
“之前您给我安排过一次相亲,跟那杨知州的弟弟,还记得不?他们家祖母,杨老夫人,某天去学堂接重孙子回家,跟我打了个照面,还说让我替她向您问个好。”
“嗯?啊……湘川杨家啊,许多年前是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还没有你呢。那老太太,竟然还记得我?”
“是呀,她夸娘亲有福气,生了我这么优秀的女儿!”我挽着李氏的胳膊,亲昵地说:“她还说,如今我这么聪明能干,一定是得了娘亲真传!娘,当年您干了什么大事,能让杨老夫人至今还记得呀?”
李氏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将我拥在怀中,干笑道:“你这孩子,老人家随口夸你几句,你还当真了?娘这一辈子,净为你们姊妹几个操心了,那还有心思干别的事?”
埋在母亲的胸怀里,我闭上眼睛,默不作声。
看来李氏如今也知道,当年做的蠢事难以启齿。
这样一来,想从她嘴里套出线索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生都在后院打转的女人,目光短浅是真的,爱护子女也是真的。
此时此刻,就先享受一会儿母亲的怀抱吧。
***
阳春三月,故思县迎来大喜事——县令的小女儿刘媛风光出嫁。
借着去年为夏燕筹划婚礼的经验,我也给李氏提了不少建议,想把刘媛的婚礼办得独一无二。可惜刘媛要嫁的是大家族,规矩多,包袱重,所有礼仪都必须按照祖制一板一眼地来,不容有半点偏差。我的新点子被全数驳回。
唉,只盼那陆公子谨遵原文人设,做个模范好丈夫。
除了刘媛大婚,我的另一项工作重点便是位于县城闹市区的大众学堂。
县郊的菁英私塾已经走向正轨,孩子们和老师迅速打成一片,气氛融洽,不再需要我每日到场。终于可以专注于我最初想做的事情——普及基础教育。
原以为免费上课加免费午餐已经足够吸引生源,可我却高估了本土乡民对于新生事物的接受程度。开学一个多月后,每天下午来开放课堂旁听的大人竟然多过上午上学的孩子!
有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总是在下午时分跑来听一会儿,然后就走了。
某天,我抓住一个经常下午来的孩子问他:“你若想上学,为什么不上午来?听完三堂课就能免费吃午饭。”
他却摇摇头:“我的弟弟妹妹还小,我得照顾他们。趁他们睡着了,我才能来听一会儿。”
稚嫩的童音将我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击碎。
我无言地看着他给我做了个揖,然后小跑离开。